劉文宇坐在那兒,正低頭喝茶,好像沒注意到她要走似的。
左美玲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兒委屈,又帶著點兒不甘:
“文宇哥,我這都要走了,你也不說出去送送我?”
劉文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甚麼東西,左美玲看不太懂,只覺得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劉文宇沉默了一瞬,然後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抬了抬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
左美玲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哎!”
她跟著劉文宇往院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朝院子裡揮了揮手:“阿姨,姥姥,我走了啊!”
孫巧雲笑著應了一聲:“慢走啊!”
趙夢荷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地走出院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甚麼也沒說。
院門外,劉文宇和左美玲一前一後地走著。
左美玲走在劉文宇身前半步的位置,腳步不緊不慢。
“文宇哥。”她忽然開口。
“嗯?”
“那個趙夢荷……”左美玲頓了頓,“你跟她,是認真的?”
劉文宇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得很:“當然認真。臘月初一就結婚了,還能不認真?”
左美玲沒說話,默默地走了一段。
走到衚衕口的時候,劉文宇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公交站就在前面,你自己走過去。”
左美玲抬起頭看著他,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劉文宇等著她說話。
左美玲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兒倔強,帶著點兒不甘,還帶著點兒說不清的東西。
“文宇哥,”她的聲音輕輕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劉文宇看著她,沒吭聲。
左美玲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
“是不會放棄的。”
劉文宇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左美玲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他沒聽錯。
那眼神裡有光,有倔強,有不服輸的勁兒,還有一點點……委屈。
劉文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左美玲會難過,會失望,會笑著祝福,會默默離開。
可他從來沒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他終於找回了聲音,“你說甚麼?”
左美玲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但嘴角還是倔強地彎著:“我說,我是不會放棄的。”
她說完,不等劉文宇反應,轉身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朝他揮了揮手,聲音又脆又亮:“文宇哥,臘月初一那天的喜酒,我一定會來的!”
說完,她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往前走,那條紅頭繩扎的馬尾在夕陽下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衚衕的拐角處。
劉文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腦子裡嗡嗡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身往回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趙夢荷正幫著姥姥收拾碗筷,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詢問,又帶著點不安。
劉文宇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甚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趙夢荷低下頭,繼續收拾碗筷,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廚房裡,老孃的聲音傳出來:“文宇,進來幫忙!”
劉文宇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左美玲最後那個眼神——亮亮的,倔倔的,像是不服輸,又像是在較勁。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姑娘,是真不讓人省心。
劉文宇走進廚房的時候,老孃正站在灶臺前刷鍋。
聽見腳步聲,孫巧雲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送走了?”
“嗯。”劉文宇應了一聲,走到水缸邊,拿起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孫巧雲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兒打量,又帶著點兒探究。
“那左姑娘,跟你說甚麼了?”
劉文宇握著水瓢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把瓢放回水缸邊,轉過身來:“沒說甚麼,就謝謝今天的款待。”
“就這些?”孫巧雲盯著他的眼睛,明顯不信。
“就這些。”劉文宇面不改色。
孫巧雲看了他好幾秒,忽然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跟我這兒裝。你那點心思,當我看不出來?”
劉文宇沒吭聲。
孫巧雲往廚房門口瞄了一眼,確認趙夢荷還在院子裡,這才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開口:
“文宇,娘得跟你說幾句。”
劉文宇點點頭:“您說。”
“那個左姑娘,”孫巧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在院子裡,我瞧得真真的。她對你有心思,而且心思不淺。”
劉文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孫巧雲一擺手攔住了他。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她往前站了站,離他更近些,,
“夢荷那丫頭人怎麼樣你也起知道的,踏實、本分、不矯情,見著活就搶著幹,見著人就笑盈盈的,是個過日子的好苗子。”
劉文宇點點頭,沒說話。
“雖然那左姑娘也不差,”孫巧雲話鋒一轉,“長得俊,說話甜,大大方方不怵場,一看就是在城裡長大的姑娘,見過世面。”
她頓了頓,盯著劉文宇的眼睛:“可好歸好,你可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劉文宇看著老孃嚴肅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
“你還有臉笑!”孫巧雲瞪了他一眼。
“你都快結婚了!臘月初一,就剩不到倆月了!這個節骨眼上,左姑娘這麼追到家裡來,你當夢荷看不出來?你當她心裡沒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