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劉文宇點點頭,“孫副指導員既然這麼說了,那我現在就跟你回所裡。不過有句話我得問清楚——”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今天下午,帶頭的那個小流氓,跟你甚麼關係?”
孫啟平臉色不由自主的變了變,但他很快就把心裡的恐懼壓了下去:“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劉文宇退後一步,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就是好奇。按說這種事情就算有人報公安,也不會報到咱們站前派出所去!”
“再一個,所裡那麼多同志,這點小事,還能麻煩您堂堂站前派出所的副指導員親自跑一趟,我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而且我還記得,帶頭的那個小流氓還威脅過我!說他舅舅是咱們四九城的公安,聽說還他媽的是個甚麼領導!他說的那個舅舅,不會就是孫副指導員你吧!”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孫啟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了幾分,“我是秉公執法!”
“秉公執法?”劉文宇嗤笑一聲。
“行,那就當我信了。既然如此,還得麻煩孫副指導員等我一會,我去和家裡老人打聲招呼。”
他說完也不等孫啟平回話,直接轉身便朝著院裡走去。
回到棗樹下,姥爺、舅舅和老爹都看著他。
“怎麼回事?”劉大山皺著眉問。
“沒啥大事,所有有點事情需要我過去幫著忙活忙活!”劉文宇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劉文宇沒再多解釋,轉身進了屋,從牆上摘下邊三輪的車鑰匙,又順手把掛在門後的警服外套披上。
姥爺一看這架勢,蹭地站起來:“文宇,你這是——”
“姥爺,真沒事兒。”劉文宇語氣輕鬆,“所裡有點事兒,我去一趟就回來。您早點歇著,別等我。”
姥爺久經世事,瞧出他眼底藏著冷意,卻沒多追問,只沉沉丟了一句“萬事小心,咱不惹事也不怕事”,便揮揮手讓他趕緊走。
劉文宇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踏出院門,連多餘的停頓都沒有。
劉大山跟在兒子身後,一直送到院門口。他看了眼還站在門外的孫啟平,壓低聲音開口。
“文宇,爹知道你心裡有數。但今天這事,明顯透著點不對勁。”
“放心吧爹。”劉文宇拍了拍父親的胳膊,“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徑直走向停在院牆邊的邊三輪,長腿一邁跨了上去,腳下一蹬,發動機“轟”的一聲轟鳴起來。
孫啟平一看這陣勢,愣了一下,趕緊上前兩步:“劉文宇,你幹甚麼?我讓你跟我走!”
劉文宇擰了擰油門,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他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啟平。
“孫副指導員,您是騎腳踏車來的吧?我這車快,先走一步。所裡見。”
說完,他一鬆離合,邊三輪“嗡”的一聲躥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衚衕口的夜色裡。
孫啟平站在原地,臉都綠了。
他身後,孫海軍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趕緊捂住嘴,可那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孫啟平猛地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孫海軍立刻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開口:“孫副指導員,那甚麼,咱們也走吧?天不早了。”
孫啟平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等孫啟平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氣喘吁吁地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劉文宇已經優哉遊哉地坐在值班室裡,跟值班的小李聊上了。
“喲,孫副指導員來了?”劉文宇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小李給他倒的搪瓷缸子,熱氣騰騰的。
“您這速度可夠慢的,我這都喝完一杯茶了。”
孫啟平喘著粗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沒接話茬,轉頭對值班的小李說:“把詢問室開啟。”
小李應了一聲,起身去拿鑰匙。
劉文宇慢悠悠地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跟著孫啟平往裡走。
詢問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劉文宇熟門熟路地在椅子上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孫啟平坐在他對面,板著臉開始走流程:“劉文宇同志,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在陽坡大隊那邊參與了鬥毆?”
“鬥毆?”劉文宇挑了挑眉,“孫副指導員,這話可不對。我那叫履行職責,勇鬥犯罪分子。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打架鬥毆了?”
“是不是鬥毆,不是你說了算的。”孫啟平冷冷地開口。
“有人報案,說你打傷了人。我現在是依法對你進行調查,希望你配合。”
劉文宇點點頭,一臉無所謂:“行啊,配合,肯定配合。不過孫副指導員,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啟平。
“我也是公安,這些流程我熟。您該怎麼問怎麼問,該記甚麼記甚麼,我肯定如實回答。但您要是想往我身上扣甚麼帽子,那可得拿出真憑實據來。”
孫啟平臉色一僵。
他當然知道劉文宇也是公安。而且劉文宇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在局裡人緣不錯,業務能力也強,領導都高看一眼。
這也是為甚麼他一直看不慣劉文宇,卻又拿他沒辦法的原因。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有“證據”。
孫啟平深吸一口氣,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劉文宇面前。
“這是報案記錄。報案人說,今天下午看見你在陽坡大隊那邊無故毆打他人,手段殘忍,致人重傷。”
劉文宇掃了一眼那張紙,笑了:“無故毆打?致人重傷?孫副指導員,這報案人是誰啊?他親眼看見事情經過了嗎?他知道前因後果嗎?”
“這個你不用管。”孫啟平板著臉,“我現在是在調查你。”
“行,那我說說事情經過。”劉文宇收起笑容,正色道。
“今天上午十點多,我騎車路過陽坡大隊那邊的樹林,一個小姑娘慌慌張張的跑出來,嘴裡還喊著救命。”
他頓了頓,直視著孫啟平的眼睛:“孫副指導員,你說這種情況,我該不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