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說完也不看孫啟平的臉色,直接轉身就走,一旁的韓強和孫曉明趕緊跟上。
三人走出食堂,來到院子裡,韓強才長出一口氣,壓低聲音開口:“文宇,你剛才太沖動了,孫啟平那人小肚雞腸的...”
“罵就罵了,”劉文宇面無表情,“他自找的。”
孫曉明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孫副指導員那人記仇,以後少不了給你小鞋穿。”
“隨便他。”劉文宇抬頭看著天空,陽光有些刺眼。
“他孫啟平自己想拍小鬼子的馬屁我沒意見,但別想著捎帶上老子!”
食堂裡,氣氛依然尷尬。
孫啟平坐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筷子捏得緊緊的。
吳部長臉色也不好看,但他畢竟是市局領導,很快調整了情緒,重新掛上笑容,招呼外賓繼續用餐。
只是接下來的飯菜,三個日本人吃得明顯心不在焉。
井上雄彥時不時還會朝門口看一眼,似乎在期待那個冷著臉的年輕安保人員能再次端著一盤刺身出現。
山本一郎則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劉秋實,又看了看夏明輝,最後目光落在空盤子上,用日語低聲對鈴木健二說道:“那個年輕人,好像……很不喜歡我們。”
“嗯,”鈴木健二點頭,“看來龍國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我們...”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山本一郎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樣才真實,不是嗎?如果所有人都像那位孫先生一樣笑臉相迎,反倒讓人覺得虛偽。”
午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當眾人起身離開食堂時,井上雄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盤子,小聲嘀咕了一句甚麼。
左美玲聽到了,但她沒有翻譯。那句話是:“真可惜,還想再吃一次...”
院子裡,劉文宇三人已經回到了崗位。陽光照在他們筆挺的制服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孫啟平從食堂出來時,故意繞開了劉文宇他們站的位置,但那雙眼睛裡閃過的怨恨,卻沒能逃過劉文宇的眼睛。
“文宇,你看孫啟平那眼神...”孫曉明小聲提醒道。
“看到了,”劉文宇淡淡道,“隨他去吧。”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錶:“等那三個小鬼子從咱派出所走了,咱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嗯!”
三人的身影在陽光下站得筆直,如同三棵青松。
三個小鬼子離開後,派出所裡的那股微妙而緊繃的氣氛總算稍稍鬆弛下來。
吳部長臨走時板著臉,對劉秋實交代了幾句注意影響、加強紀律教育之類的話,便匆匆乘車離去。
孫啟平回辦公室前惡狠狠地瞪了劉文宇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劉文宇壓根沒正眼看他。
“收隊。”劉秋實聲音有些無趣,對著韓強和孫曉明揮了揮手。
一路上,韓強和孫曉明都欲言又止,眼神裡滿是擔憂。
孫啟平是所裡的副指導員,主管思想政治和紀律,真想給一個小民警穿小鞋,有的是辦法。
扣帽子、挑毛病、安排苦差、年終評語上動動手腳……哪一樣都夠人喝一壺的。
但劉文宇的脾氣又倔的如同一頭老黃牛,不管兩人怎麼勸說他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實在讓兩人有些無奈!
回到辦公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劉文宇趴在桌子上認真思考起來。
那個井上雄彥,年紀不過三十出頭,能作為小鬼子技術代表團的成員來到龍國,還能讓市局領導這麼小心翼翼地陪著,身份絕對不簡單。
就算對方不是某個高官子嗣,那最起碼身後的背景也非常人可比。
這樣一個人,如果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而一個由自己分身偽裝的“井上雄彥”回到櫻花國那邊……
想到這裡,劉文宇的心跳微微加速,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刺激與冷靜的算計。
永珍偽裝面具的能力他早已驗證過,模仿目標的外貌、聲音、乃至一些行為習慣都不成問題。
關鍵在於,如何獲取對方的所有記憶,完美地替換,並且不引起懷疑。
“先找到他們落腳的地方。”劉文宇心想。
剛才在劉文宇走出食堂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的釋放出了六隻幽影浮光蟲。此刻它們正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三個小鬼子的衣領、袖口或頭髮上。
只要距離不超過一定範圍,劉文宇就能共享它們的感知,清晰地“看到”和“聽到”目標周圍的一切。
劉文宇裝作疲憊的樣子,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實際上,意識已經分出一縷,連線上了那幾團微不可察的幽影。
視野先是模糊晃動,很快穩定下來。
透過附著在山本一郎身上的浮光蟲,他看到了一片移動的景象:
車窗外是五十年代末四九城內典型的街景,灰撲撲的建築,穿著藍、灰、綠衣裳的行人,偶爾駛過的老式公交車。
車內,山本一郎和鈴木健二正在用日語低聲交談。
“那個年輕的安保人員,態度真是……”鈴木健二推了推眼鏡。
“很有意思,不是嗎?”山本一郎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比起那些程式化的熱情,這種真實的不歡迎,反而讓我覺得更踏實。至少說明,不是所有人都被統一了思想。”
“但那個孫先生,對我們的態度好像有些過分熱情了。”鈴木健二語氣略帶諷刺。
山本一郎笑了笑,沒接話,轉而問道:“井上君好像還在惦記那盤刺身?”
透過附著在井上雄彥身上的另一隻浮光蟲,劉文宇“看”到井上雄彥正望著窗外發呆,喉結不時微微動一下,顯然還在回味。
這傢伙對美食的執著,倒是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到這樣的手藝。”井上雄彥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同伴說。
“那種刀工,對食材的理解……絕對是專業級別的,甚至可能是家傳的秘技。照理說這種人應該去飯店工作,為甚麼卻在一個普通的派出所裡當一名公安?”
“也許有甚麼原因吧。”鈴木健二回答,“龍國很大,各種各樣的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