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兩個月。
秋日的涼意已經悄然滲進四九城的晨風裡,但林家衚衕兩號院裡卻是熱鬧非凡,一派喜氣洋洋。
今天是孫春生結婚的大喜日子。
新娘子田淑蘭家在郊區的村裡,路途不近,為了不錯過選定的吉時,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已經點起了燈,人影幢幢,忙活開了。
孫巧雲作為姑媽,成了男方這邊的管事的,天不亮就起來了,此刻她正指揮著家裡人,把借來的桌椅板凳在院裡擺開。
劉大山在一旁檢查著待會兒迎親要帶的“四樣禮”——兩包桃酥用紅紙包著,一刀肥瘦相間的豬肉,兩條紅鱗大鯉魚,還有一包上好的茶葉。
東西雖不算頂頂豐盛,但在眼下這光景,已經是相當體面的聘禮了。
劉文宇坐在那輛擦得鋥亮的邊三輪上,車把上、車斗邊沿都紮上了喜慶的紅綢布。
孫春生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彆著朵大紅花,臉上是藏不住的緊張和興奮,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春生哥,咱能不能有點出息!”劉文宇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
劉文宇也換了身乾淨利落的常服,今天他可是迎親隊伍裡的主力兼司機。
“東西都齊了?紅包備足了?到了那邊該說的話,該走的禮,都記牢了?”
“記……記牢了。”孫春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姥姥姥爺也早早起來了,坐在屋裡,臉上洋溢著歡喜。姥姥不住地念叨:“好啊,春生也成家了,好啊……”
吉時一到,鞭炮“噼裡啪啦”炸響,在晨霧未散的衚衕裡格外清脆。迎親隊伍在孫巧雲的叮囑和鄰居們的笑鬧聲中出發了。
除了劉文宇開著的邊三輪主車,後面還跟著幾輛嶄新的腳踏車,上面坐著大哥劉文剛、二哥劉文強,還有一些來幫忙的同事,
車把上都掛著紅,一路招搖過市,引得早起的人們紛紛駐足觀看,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車隊駛出城區,上了土路。深秋的田野一片蕭瑟,收割後的田壟裸露著,遠處的村莊籠罩在淡淡的晨靄中。
路不算好走,顛簸了近兩個小時,才遠遠望見田淑蘭家所在的村子。
村子不大,清一色的土坯房,此刻村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和孩子。
見到扎著紅綢的車隊進來,孩子們歡呼著跑在前面引路,大人們則笑著指點議論。
田家的院子不算太大,但同樣收拾得乾乾淨淨。院門上貼著大紅“囍”字,院裡已經擺開了幾張桌子,一些近親鄰居正在幫忙。
氣氛熱鬧而樸實,沒有後世那些堵門討要紅包、遊戲為難的環節,更多的是親朋相聚的喜悅和對新人的祝福。
劉文宇停好車,孫春生跳下後座,整了整衣襟,在一眾親友長輩的簇擁下,走到院門前。
田家的幾位長輩已經迎了出來,雙方寒暄見禮。
“來了好,來了好!”田淑蘭的父親,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漢子,搓著手,臉上笑得皺紋都開了,連忙把人往裡讓。
田母則眼圈有些紅,是高興也是不捨,不停地打量著準女婿和他帶來的隊伍、禮物。
“路上辛苦了,快屋裡坐,喝口熱水!”田父引著孫春生和迎親的隊伍往屋裡去。
堂屋裡已經佈置好,正面牆上貼著大大的紅雙喜,下面一張方桌上擺著些簡單的花生、瓜子和糖塊。
孫春生恭敬地向田家父母問好,奉上帶來的四樣禮。田父田母接過,連聲道好,臉上光彩更盛。這禮實在,足見男方家的誠意和對女兒的重視。
田淑蘭這會兒還在裡屋,由孃家嫂子、姐妹們陪著。隔著門簾,能聽到裡面低低的說笑聲。
按照這時的規矩,新人出門前還有些儀式,比如母親最後的叮囑,比如吃“離娘面”。
等待的間隙,田家的親戚鄰居都過來打招呼,遞煙,倒水。
話題自然圍繞著新人、兩家的光景,以及這越來越顯得珍貴的婚事。
言語間,劉文宇能敏銳地察覺到,田家乃至整個村子,對於能嫁到城裡、女婿有正經工作且家庭和睦的孫春生,是相當滿意甚至有些羨慕的。
這年月,能安穩吃飽飯,比甚麼都實在。
不多時,裡屋門簾一挑,田淑蘭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底碎花棉襖,藍色褲子,頭髮梳成兩條油光水滑的辮子,辮梢扎著紅頭繩,低著頭,在姐妹們的陪伴下走了出來。
她模樣周正,面板是健康的麥色,此刻臉上飛著紅霞,更添了幾分嬌羞。
田母的眼眶一下子又溼了,拉著女兒的手,哽咽著囑咐了幾句“孝順公婆,夫妻和睦”的話。
田淑蘭輕聲應著,也掉了眼淚。周圍的女眷們也跟著抹眼角,但更多的還是祝福的笑容。
簡單的儀式後,新人該出發了。田淑蘭向父母磕了頭,被孫春生扶起來。在一陣鞭炮聲中,迎親隊伍擁著一對新人出了院門。
田淑蘭坐進了邊三輪的車斗,孫春生親自開車,劉文宇只能坐上了大哥的腳踏車後座。
田家陪送的嫁妝不多,但都是實在東西:一對新臉盆,一個暖水瓶,一床新被褥,還有一個木頭箱子,由幫忙的親戚用腳踏車馱著。
車隊在村口鄉親們的目送下,緩緩駛離。田淑蘭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越來越遠的家,孫春生握緊了她的手。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許多。快到中午時,車隊回到了林家衚衕。
衚衕口早已有等著的小孩飛奔回去報信,緊接著,院裡院外再次響起了熱烈的鞭炮聲。
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全都湧了出來,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小小的院落。
新娘子下車,在眾人的簇擁和笑鬧中進了院門。
禮成之後,便是開席。
院子裡、屋裡,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菜餚是劉文宇很久之前從系統那裡獲得的獎勵,為了避免過於招搖,劉文宇也只是拿出了一半的席面,又加了些白菜之類的重新加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