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也不跟她客氣,樂呵呵地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一邊看著火,一邊和她拉家常。
問田淑蘭家裡幾口人,爹孃身體咋樣,地裡收成如何……田淑蘭一邊手上麻利地幹著活,一邊有條不紊、大大方方地回答著。
孫巧雲在一旁和麵,聽著老孃和未來侄媳婦的對話,看著田淑蘭那利落勤快的模樣,眼裡心裡的滿意都快溢位來了。
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歡。
一個多小時後,灶房裡飄出了濃郁的香氣。
野雞燉蘑菇的鮮香,混合著烙餅的面香,還有炒菜的油香,絲絲縷縷,透過門縫飄到堂屋裡,勾得人食指大動。
堂屋裡,原本在閒聊的爺幾個,聞到這香味,話題都不知不覺偏到了吃上。
劉大山感慨:“這香味,聞著就舒坦。” 姥爺點頭:“文宇帶回來的東西,是地道。”
孫春生更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湊到劉文宇耳邊小聲說:“文宇,你這趟東北沒白去!這味兒,絕了!”
劉文宇只是笑,心裡卻想著,這才哪到哪。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這樣的飯菜,會越來越平常。
而家人圍坐,親朋在側,飯菜飄香,笑語歡聲——這,才是他最想守護的人間煙火。
午飯端上桌的時候,堂屋裡那股子香氣更是濃郁得化不開。一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幾乎沒留甚麼空檔。
正中間是兩大盆硬菜:一盆是黃澄澄、油汪汪的野雞燉蘑菇,雞肉燉得酥爛脫骨,吸飽了湯汁的蘑菇滑嫩鮮香,上面還撒了碧綠的蔥花。
另一盆是紅亮亮的紅燒野兔,兔肉緊實入味,醬汁濃稠,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有炒得翠生生的青菜,自家醃的酸辣爽口的蘿蔔條,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以及一摞剛出鍋、冒著熱氣的白麵烙餅。
主食除了烙餅,還有一小盆熬得粘稠噴香的小米粥。
這頓飯,在這個年代,在普通人家,堪稱豐盛至極。
田淑蘭看著這一桌子菜,心裡最後那點忐忑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感動和一絲受寵若驚。
劉家這是真把他們當貴客,甚至當自家孩子看待了。
“都別愣著了,快坐下,動筷子!”孫巧雲熱情地招呼著,給每個人都盛了粥。
姥姥拿起筷子,笑呵呵地先夾了一塊雞肉放到田淑蘭面前的碗裡:“淑蘭,嚐嚐。”
田淑蘭連忙道謝,小心地夾起來嚐了一口。
雞肉的鮮香和蘑菇特有的山野氣息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燉得恰到好處,鹹淡適宜,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燉雞。
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讚道:“真香!姑姑手藝真好!”
“好吃就多吃點!”孫巧雲笑得合不攏嘴,“大夥嚐嚐這個紅燒野兔,這可是淑蘭做的。”
劉文宇夾起一塊紅燒兔肉,放入口中。肉質緊實有嚼勁,醬香濃郁,微帶一絲辣意,味道熟悉得讓他心頭微微一顫。
上輩子,他晚年孤苦時,表嫂田淑蘭偶爾讓表哥送來的飯菜裡,有時就有一小碗她精心燒製的野味或者家禽,味道便是這般樸實而醇厚,帶著家的溫暖和牽掛。
重活一世,再次嚐到這熟悉的手藝,劉文宇有些感觸,更多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欣慰和珍惜。
“嫂子這手藝,沒得說!”劉文宇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讚。
田淑蘭被誇得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我就是瞎做,主要還是東西好。”
“真的很不錯!”姥姥也笑眯眯地給田淑蘭夾菜。
“以後啊,誰娶了淑蘭,那可是有福氣嘍!”這話意有所指,說得孫春生嘿嘿直樂,田淑蘭的臉又紅成了蘋果。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菜可口,氣氛融洽,說說笑笑間,眾人也是吃了個五飽六飽。
田淑蘭雖然害羞,但也沒過分拘謹,該吃吃,該說話時也大大方方接幾句,分寸拿捏得很好,讓劉家上下更是滿意。
吃飽喝足,孫巧雲和田淑蘭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劉文宇又泡了新茶,大家移步到院子裡葡萄架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習習,比屋裡更涼爽愜意。
爺幾個繼續聊著天,話題從莊稼收成聊到城裡的新鮮事,又聊到孫春生和田淑蘭的婚事籌備。
田淑蘭安靜地坐在孫春生旁邊,聽著長輩們說話,偶爾孫巧雲或姥姥問她甚麼,她便輕聲回答,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
時間在閒適的午後悄悄流淌,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間過了下午三點。
孫春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旁的田淑蘭,站起身:“爺,奶,姑,姑父,文宇,時候不早了,淑蘭家離得遠,我得送她回去了。”
孫巧雲一聽,立刻挽留:“急啥?再坐會兒!等你表哥表嫂他們下了班,見見面再走也不遲!晚上就在這兒吃了晚飯再回!”
田淑蘭也連忙跟著站起來,禮貌地開口:“謝謝姑姑,今天已經太打擾了。我……我得早點回去,家裡還有些活兒。”
孫春生也婉言謝絕:“姑,真的不了。這天看著還亮,但淑蘭他們村路不好走,回去晚了不安全。等下次,下次一定!”
劉大山和姥爺也理解,畢竟姑娘家第一次上門,待得太晚確實不方便,也點頭道:“春生說得對,送淑蘭回去要緊。路遠,安全第一。”
孫巧雲見大家都這麼說,雖然有些不捨,但也沒再強留,只是拉著田淑蘭的手又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有空常來。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文宇,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在手裡叮噹作響地晃了晃,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看向孫春生:
“春生哥,我剛才可就注意到了,你那眼神,老是往我院子裡那輛邊三輪上瞟。怎麼,手癢了?會開不?”
孫春生被表弟點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眼睛一亮,憨厚地笑了:
“會開!當然會開!不瞞你說,文宇,我在廠裡一有空就往司機班鑽,給老師傅們遞煙打下手,混熟了也跟著學。”
“現在廠裡的大卡車,我都能開著跑幾圈了!就是這帶斗的邊三輪,還沒正經上手過,但原理都差不多!”
孫春生話裡透著自信,也帶著對那輛嶄新鋥亮的邊三輪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