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已經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了過來。他比鄭景國沉穩些,但眼裡的欣喜同樣藏不住。
他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手感結實,點點頭:“嗯,是更精神了。現在工作怎麼樣,還適應嗎?”
“適應,都挺好。領導和同事都很照顧我。”劉文宇忙回答。
“適應就好。”金城點點頭,目光也瞥了一眼牆角的麻袋,沒多問,但那眼神顯然是明白的。
這時,鄭景國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步過來,依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劉文宇,像是要找出點不同來。
“你小子,少拿忙當藉口!這話說得比唱的都好聽!我可都聽說了——”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看到劉文宇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才得意地繼續開口說道:
“前兩天開會碰上了老劉,他可跟我們唸叨了,說有人啊,這段時間可沒閒著,除了工作,還在忙另一件‘人生大事’呢!”
他特意加重了“人生大事”四個字,眼裡促狹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金城聞言,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看向劉文宇。
劉文宇一愣,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窘,心裡立刻明白鄭景國指的是甚麼了。
劉秋實這個大嘴巴!
他無奈地笑了笑,知道瞞不過,也沒想瞞,只好老老實實地承認。
“鄭叔,您這訊息可真靈通……是有這麼回事。家裡老人操心,幫著張羅了一下。”他說得比較含糊。
“哈哈!你小子還不好意思起來了!”鄭景國得意地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劉文宇另一側肩膀上,力道不小。
“我就說嘛!年輕人,除了工作,個人問題也得抓緊!這是好事,正事!有甚麼不好意思的!老金,你說是不是?”
金城也笑著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
“老鄭說得對。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有機會就好好處處,別總拿工作忙推脫。遇到合適的,不容易。”
“是,金叔,我明白。”劉文宇點頭應著。
被兩位老領導這麼關心個人問題,他心裡暖洋洋的,那點微窘也化開了。
他能感覺到,金城和鄭景國對他,不僅僅是上下級,更有一種長輩對看重的晚輩的關懷。
“行了,別光站著,坐,坐下說。”金城指了指靠牆的木頭長椅,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鄭景國也坐回自己的辦公椅,身體轉向這邊。
劉文宇依言坐下,腰板挺直,姿態恭敬又不失自然。
“聽說前幾天你們所裡的動靜不小?”鄭景國率先開口詢問道。
“是,誰能想到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居然潛伏著一名對特。”劉文宇把事情的過程簡單的說了一遍。
聊了約莫二十多分鐘,劉文宇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指了指牆角的麻袋,開口道:
“金叔,鄭叔,前兩天在下面山裡和公社,弄了點東西。有些野物,我已經收拾好了;還有些曬乾的蘑菇、木耳,一點山核桃。東西不值錢,就是點意思,您二位帶回家,給嬸子和孩子們嚐嚐。”
金城和鄭景國看向麻袋,臉上的笑容更盛,但兩人幾乎同時搖頭。
金城語氣溫和但堅決:“文宇,你的心意,我和老鄭都心領了。你能來看我們,我們就很高興。這東西,我們不能收。”
“你現在也不容易,工資要開銷,還要攢錢成家。弄這些東西肯定費了心思力氣,自己留著吃吧。”
鄭景國也點頭附和,雖然看著麻袋的眼神明顯透著喜歡,但原則問題不含糊。
“老金說得對。你現在不是我們所裡的人了,我們再收你的東西,不合適。拿回去,自己吃,或者送該送的人。咱們之間,不興這個。”
劉文宇早就料到兩位領導會推辭,他立刻站起身,語氣更加誠懇:
“金叔,鄭叔,您二位千萬別這麼說。我能有今天,多虧了當初在所裡時您二位的培養和照顧。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這點東西,真的是我的一片心意,是我自己弄的,沒花錢。要是連這點心意您二位都不肯收,那我可真沒臉再進這個門了。”
“您二位就當是……我這個當侄子的,孝敬你們的,行不行?”
他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眼神清澈而堅持。金城和鄭景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和感動。
他們瞭解劉文宇的脾性,知道這孩子實誠,送東西是真心實意的感謝,絕不是溜鬚拍馬。
沉默了幾秒鐘,金城嘆了口氣,指了指劉文宇,對鄭景國笑道:“這小子,還是這麼倔。”
他轉回頭,對劉文宇開口,“行,文宇,你的心意,我們收下了。不過,我們兩人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
劉文宇自然知道金城說的是甚麼意思,急忙就要開口,卻不曾想話沒說出口,就被一旁的鄭景國揮手打斷了!
他站起身,走到劉文宇面前,雙手叉腰,語氣不容置疑:
“文宇啊,你的心意,我跟你金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裡頭熱乎!我們收下,行!但是——”
“但是,我們倆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鄭景國一字一頓,目光炯炯地看著劉文宇。
“你是晚輩,有孝心,我們領情。可我們當長輩的,也不能倚老賣老,佔你小輩的便宜!你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安家立業,哪樣不花錢?”
劉文宇一聽這話頭不對,急忙開口:“鄭叔,您別……”
“你聽我說完!”鄭景國大手一揮,態度異常堅決,根本不容他分辯。
“現在放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這東西我們給你錢;要麼——”他指了指牆角的麻袋。
“你現在就把東西原樣拎走!咱們爺們兒照樣喝茶聊天,情分一點不少!就這兩條路,你選吧!”
金城在一旁沒說話,但默默地點了點頭,顯然完全贊同鄭景國的意見。
他臉上帶著溫和卻同樣堅定的神色,那意思很明顯:這事兒沒的商量。
劉文宇張了張嘴,看著兩人一副“沒得商量”的嚴肅表情,知道再說甚麼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