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點菸的工夫,劉文宇又解釋道:
“前陣子確實忙暈了,所裡任務多,家裡剛搬過來也得拾掇,裡裡外外,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
“一直想過來,卻總被事情絆住腳。二位老哥多包涵。”他語氣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包涵!肯定包涵!”李德明大手一揮,終於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要緊,家事也要緊!咱們兄弟之間,不說這些外道話!你能來,我們就高興!”
馮建業在一旁笑著點頭,表示完全贊同。
寒暄稍歇,劉文宇這才伸手指了指門後的兩個麻袋,語氣輕鬆地開口。
“這次過來,也沒帶別的。就是些山野裡的土特產,不值錢。”
“有時候跑外勤,也能順手弄點土特產回來。想著馮哥李哥家裡都有孩子,帶回去給嫂子做做,給孩子們嚐嚐鮮,換個口味。”
李德明和馮建業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麻袋,臉上的笑容更盛,但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意思也出奇地一致。
李德明:“哎呦,文宇老弟,你這心意我們可是領了,太領情了!但東西我們不能白拿!這錢必須給!”
馮建業點頭附和:“就是!老李說得對!這東西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弄來的,說不定還費了不少勁。”
“咱們親兄弟明算賬,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不然我們這心裡可過意不去,晚上睡覺都不踏實!”說著,兩人都作勢要掏口袋。
劉文宇連忙擺手,語氣堅決但笑容不變。
“馮哥,李哥,你們這就太見外了。這真就是一點心意,自己弄的,沒花錢。要是給錢,那可就真是在打兄弟我的臉了,下回我可真不敢再登門了。”
“你們要是非要給錢,那我現在就把東西拎回去。”
他這話說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眼神卻很堅持。
馮建業和李德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更多的欣賞。
馮建業指著劉文宇,對李德明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小子,犟脾氣上來了!行行行,拗不過你!這次就依你,心意我們厚著臉皮收下了!”
李德明也笑道:“成!這次就聽你的!不過這話可得說前頭,僅此一次!下次東西我們要,錢肯定也得給!”
三人重新落座,就著熱茶和香菸,聊了起來。
話題從劉文宇的新住處,轉到了現在市面上的物資供應,氣氛融洽熱烈。
陽光透過窗戶,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緩緩移動。
不知不覺,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四點半。
劉文宇瞥了一眼,心裡惦記著還要去西單派出所找金城他們,怕去晚了人家下了班。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帶著歉意開口道:
“馮哥,李哥,跟你們聊天時間過得真快。我這會兒還得趕去西單派出所辦點事,怕去晚了人家下班。今天就不多待了。”
馮建業和李德明一聽他要走,立刻都站了起來。
馮建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那哪兒成!這都幾點了,眼看就晚飯點兒了!說甚麼也得吃了飯再走!”
“咱哥仨這麼久沒見了,肯定得好好喝一杯!”
李德明也堵在另一邊:“就是!天大的事也先吃飯!派出所那邊,不行我讓廠裡司機跑一趟幫你捎個話?”
劉文宇心裡溫暖,但確實有事。
他只能連連拱手告饒:“兩位好哥哥,真不是跟你們客氣。確實是跟那邊約好了有點正事,不好耽誤。今天真不行。”
“這樣,我保證,等過兩天,手頭這事忙完,我主動來找你們,咱們不醉不歸,地方你們定,酒菜我包了!行不行?”
看他態度堅決,不像虛言推脫,馮建業和李德明這才勉強鬆了口。
馮建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這可是你小子自己說的啊!我們可記著了!到時候非得把你灌趴下不可!”
李德明也叮囑:“一定得來啊!再放鴿子,我們可真上你派出所找你去了!”
“一定,一定!”劉文宇笑著保證。
最終,馮建業和李德明堅持把他送到了大門口。
兩人站在門口不住揮手,直到邊三輪拐過一個街角,消失在視線裡。
劉文宇騎著邊三輪,在漸趨西斜的日光下,朝著西單方向疾馳。
他心裡盤算著時間,稍微加快了些速度。
還好,趕在五點前,西單派出所那熟悉的灰牆院落已然在望。
他將邊三輪穩穩停在派出所門口一側。
門房裡,張東陽張大爺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份報紙,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顯然下午的時光容易讓人犯困。
邊三輪獨特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停下,驚醒了他的淺眠。
張東陽有些迷糊地抬起頭,透過玻璃窗望去,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劉文宇,昏沉的睡意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老臉上綻開了笑容。
劉文宇推開虛掩的門房門走了進去:“張大爺,歇著呢?”
“哎呦,是文宇啊!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快坐快坐!”張東陽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來,要去拿暖瓶。
“您別忙,我和您說兩句話,一會兒就得走。”劉文宇攔住了他,順手從口袋裡掏出煙,敬了一支過去,自己也點了一支。
陪著張東陽聊了幾句,問了問大娘身體可好,又說了幾句所裡的近況。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劉文宇走到門外的邊三輪旁,從車斗裡取出一個比之前略小、但同樣紮實的麻袋,轉身提進了門房,輕輕放在張東陽腳邊的空地上。
“張大爺,前些日子跑外勤,在山裡弄到點野味兒,不多,就是點山雞、野兔肉,已經收拾好了。”
“您帶回去,讓大娘做個菜,給您下酒,也解解饞。東西粗糙,別嫌棄。”
張東陽低頭看了看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抬頭看了看劉文宇真誠帶笑的臉。
老頭也沒說甚麼虛頭巴腦的客氣話,只是點了點頭,嘴裡說著:“你這孩子,總惦記著我這老頭子。”
手卻伸進了自己的衣兜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都有些發毛的大黑十,不由分說就往劉文宇手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