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孫巧鳳在家人面前永遠都是昂著頭顱,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可眼前的孫巧鳳,頭髮凌亂,眼睛紅腫,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跟記憶中的樣子判若兩人。
“巧鳳?!”
孫巧雲已經推開車門衝了下去,儘管心中對妹妹有諸多不滿,但血濃於水,看到她這副狼狽模樣,孫巧雲還是忍不住心疼。
“你這是幹甚麼?快起來!發生甚麼事了?”
孫巧鳳看見姐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厲害了,死死抓住孫巧雲的手不肯起身。
“姐!仕田不見了!已經十多天了!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報公安了公安也說沒辦法……我實在沒路走了,才來找文宇的!”
劉文宇和父親劉大山對視一眼,兩人上前將孫巧鳳攙扶起來。
觸手之處,孫巧鳳的手臂冰涼,還在不住地顫抖,顯然已瀕臨崩潰邊緣。
“先別急,慢慢說。”劉文宇將人扶到院門口的石墩上坐下,語氣平靜地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仕田怎麼了?”
他當然知道怎麼回事——張仕田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系統空間裡。
這個表弟成了敵特組織的外圍成員,被他親手抓獲。
從發現張仕田身份的那一刻起,劉文宇就沒想過要饒他一命。
對敵特的仁慈,就是對身邊親人的殘忍。
但現在,他必須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孫巧鳳抽泣著,斷斷續續地開口:
“前、前段時間,仕田走了關係,成了廠裡的正式工……廠裡給分了房,他搬出去自己住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可是前幾天,廠裡突然有人找到家裡,說仕田已經好幾天沒去上班了,是不是家裡出了甚麼事……”
她抹了把眼淚,繼續道:“一開始,家裡還以為他是去了哪裡,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但這三天,家裡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親戚朋友家、他常去的地方……都沒有!公安也報了,人家調查了兩天,也說沒有頭緒……”
說到這裡,孫巧鳳突然抓住劉文宇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文宇!你在公安局工作,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你幫幫小姨!幫幫我找找仕田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劉文宇輕輕抽回手臂,神色如常。
“仕田那麼大的小夥子,還能丟了不成?說不定是談了個小姑娘,跟人家見家長去了,一時忘了跟家裡說呢?”
“不可能!”孫巧鳳連連搖頭。
“仕田要是談戀愛,肯定會跟家裡說的!而且廠裡領導也說了,他工作一直很認真,從不無故曠工……”
這時,孫巧雲也走了過來,看著妹妹憔悴的模樣,嘆了口氣:
“巧鳳,你也別太著急了。文宇說得對,仕田那麼大的小夥子,有手有腳有腦子,能出甚麼事?說不定真是有甚麼事耽擱了。”
話雖這麼說,但孫巧雲心裡也清楚,外甥失蹤十多天,小妹又急成這個樣子,事情恐怕不簡單。
只是今天是自己兒子提親的大日子,她實在不想被這事給攪和了。
姥姥姥爺聽到動靜也來到了門口,姥爺皺著眉頭,看著哭成淚人的小女兒,又看了看院門口的吉普車和整裝待發的一家人,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
姥姥則走上前,拍了拍孫巧鳳的肩膀:“巧鳳啊,你先別哭了。今天文宇有重要的事,要去趙家提親。你這事……要不先等等?等文宇辦完事回來,再幫你打聽打聽?”
“等不了啊!”孫巧鳳“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這次是朝著劉大山和孫巧雲。
“姐,姐夫,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對不起你們。但仕田是我唯一的兒子啊!”
“求求你們,讓文宇幫幫我吧!今天要是再找不到,我……我也不活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大山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被拒之門外的情景,想起妻子當年因為借不到錢而偷偷抹淚的夜晚,心裡五味雜陳。
可眼前跪著的畢竟是妻子的親妹妹,血緣關係擺在那裡,見死不救的事,他做不出來。
“文宇,”劉大山看向兒子,“你看這事……”
劉文宇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不可能為了張仕田耽誤自己的提親大事,更何況張仕田現在根本“找”不回來——除非他想暴露自己的系統空間。
“爸,媽,小姨,”劉文宇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
“今天去趙家提親,是早就定好的日子,趙家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如果爽約,不僅是失禮,還可能影響到我和夢荷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孫巧鳳絕望的眼神,繼續道:
“不過小姨的事也不能不管。這樣吧,我先送她去派出所,找值班的同事把情況詳細瞭解一下,至於剩下的事,等我們從趙家回來再說。”
“可是……”孫巧鳳還想說甚麼。
“小姨,”劉文宇打斷她,語氣嚴肅起來。
“您要知道,找人不是靠著急就能找到的。公安辦案有程式,有方法。您現在這樣,除了讓自己更慌亂,對找人沒有任何幫助。”
他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我估計去趙家一趟,中午前能回來。”
“您先跟我去派出所瞭解一下最新的實況,剩下的事等我回來再說,這樣可以嗎?”
孫巧鳳現在早已沒有了主意,看著劉文宇堅定的眼神,最終只能抹著眼淚點了點頭。
“那……那好吧。文宇,你一定要幫小姨找到仕田啊……”她哽咽道。
劉文宇點點頭,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張仕田是找不回來了——那個背叛國家、為敵特效力的表弟,此刻正在系統空間裡等待最終的審判。
而他劉文宇,作為抓捕者,絕不可能因為親情而網開一面。
“上車吧。”劉文宇拉開後車門,讓孫巧鳳坐上去,然後重新回到駕駛座。
孫巧雲擔憂地看了兒子一眼,欲言又止。劉大山拍了拍妻子的手,搖了搖頭。
吉普車緩緩啟動,駛離了劉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