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實聽了,先是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你現在出息了,把老人接過來,儘儘孝道也是應該的!”
他倒也不磨嘰,直接從兜裡掏出吉普車鑰匙,丟給劉文宇:“拿去用!不過可得小心著開,別蹭了碰了。油昨天下午加滿了,足夠你用了。”
“謝謝劉叔!”劉文宇接過鑰匙,真心實意地道謝。
“謝啥,都是應該的。”劉秋實擺擺手,但馬上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不過文宇啊,咱可說好了——不管相親結果如何,你回來上班後,肯定要第一時間來跟我彙報!聽到沒?”
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八卦的光芒:“要是成了,劉叔替你高興;要是不成……”
劉秋實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語氣認真起來:“劉叔真給你物色物色。咱們公安系統的姑娘,政治覺悟高,能理解咱們的工作性質,以後過日子少矛盾。所裡那幾個小丫頭,我都觀察過,個頂個的好……”
“劉叔!劉叔!”劉文宇聽得頭皮發麻,趕緊打斷他。
“這還沒見著呢,您怎麼就說到這兒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咱先不討論這個行嗎?”
“行行行,不說不說。”劉秋實嘴上答應,眼裡卻明明白白寫著“這事兒沒完”。
他想了想,又叮囑道:“對了,去姑娘家,打扮精神點!雖然咱們是公安幹警,穿警服最精神,但相親嘛,穿便裝顯得親切。”
“知道了知道了。”劉文宇連連點頭,只想趕緊脫身。
“還有,去人家家裡,別空著手!帶點禮物,不用太貴重,但得有誠意。菸酒糖茶,看著買點。”劉秋實越說越起勁,簡直比劉文宇親爹還上心。
“說話要穩重,別像在所裡似的嘻嘻哈哈的。人家問工作,你就如實說,但別吹牛;問家庭,照實說;問以後的打算……”
“劉叔!”劉文宇終於受不了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您再囑咐下去,天都黑了!我真得走了,還得回家換衣服,買東西,然後去接我娘,再出城……”
“對對對,時間緊!”劉秋實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腦門,“那快去吧!路上小心!”
劉文宇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去開車。
“等等!”劉秋實又叫住他,從兜裡掏出兩包煙塞過來。
“拿著,中華!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不是讓你抽,是讓你散!見著人家父親、長輩,敬根菸,是個禮數。”
看著那兩包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中華煙,劉文宇心裡一暖。劉秋實雖然愛嘮叨,但這份關心是真切的。
“謝謝劉叔。”他接過煙,鄭重地放進兜裡。
“快去吧!”劉秋實揮揮手,“記著,回來彙報!”
劉文宇點點頭,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向停在院子角落的吉普車。那是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雖然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不錯。
發動車子,引擎發出沉穩的轟鳴。劉文宇搖下車窗,朝院子裡的劉秋實、張師傅和趙海川揮了揮手,然後掛擋、松離合,吉普車緩緩駛出了派出所院子。
後視鏡裡,劉秋實還站在原地看著,臉上帶著笑,嘴裡似乎在唸叨甚麼。
張師傅已經開始招呼人幫忙抬野豬,趙海川則扶著掃帚,笑眯眯地看著吉普車駛遠。
“年輕真好啊,”老趙頭再次輕聲感慨,“又立功,又相親,忙的都是正事。”
而開著吉普車駛出派出所大院的劉文宇輕輕吐了口氣,轉動方向盤,匯入清晨尚顯稀疏的車流。
今天相親應該沒有甚麼問題,不過接姥姥姥爺進城住,也是正事。
兩位老人在鄉下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他盤算著,這次接過來,就不能再讓姥姥姥爺回去了!
吉普車駛過熟悉的街道,早點攤子前已經圍滿了人。廣播裡傳來早間新聞的聲音,腳踏車鈴聲叮噹作響,這座城市正在甦醒。
劉文宇踩下油門,加快了速度。
今天會是個忙碌的日子——相親、接人、安頓老人。而且他心裡隱隱還有些期待,期待再次見到那個笑容可掬的姑娘!
至於劉秋實那些“物色物件”的打算,劉文宇搖搖頭笑了——哥們壓根用不上!
吉普車駛進李閣老胡同時,太陽已經升起了老高。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灰色的牆面上,給這座古老的衚衕鍍上了一層暖金。
劉文宇遠遠就看見母親孫巧雲站在院門口張望,手裡還提著個布包。
他穩穩地將吉普車停在院門前,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娘,等急了吧?”
孫巧雲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走過來:“不急不急,我也剛出來。”她上下打量著吉普車,“這車真氣派,你們所長可真大方。”
“那是,劉叔對我是沒得說。”劉文宇跳下車,開啟副駕駛的門讓母親坐上去,又接過布包放在後座,“娘,有必要帶這麼多東西嗎?”
“第一次去姑娘家,多拿點東西總歸錯不了,禮多人不怪嘛。”孫巧雲坐進車裡,摸了摸座椅,“這車真寬敞。”
劉文宇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卻看見父親劉大山也慢悠悠地從院裡踱了出來。
他心中一動,搖下車窗問道:“爹,要不您也一起過去看看?下午正好把姥爺姥姥一起接回來。”
劉大山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沒睡醒呢?相親哪有帶著老爹去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咱這裡都是這個規矩,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為啥!”
劉文宇憨憨地一笑,並沒有說話。
劉大山走到車旁,透過車窗看著車裡的母子倆,臉色緩和下來,開口叮囑道:“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知道了爹。”劉文宇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中午也沒人給您做飯,不行您拿著錢和票,去不遠處的國營飯店對付一口吧?”
劉大山無所謂的擺擺手:“你爹有手有腳的,還能餓著自己不成?一天到晚的瞎操心!”
他故作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走吧,別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得嘞!”劉文宇笑著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