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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王根生的接風宴

劉文宇順著王根生手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

“進去先洗個熱水澡,好好搓搓。這三天在車上,一身煤灰加汗,黏糊得難受。”王根生自己也是滿身油汙,但他似乎早已習慣。

“把髒衣服換下來,招待所裡有林場職工的家屬,給點錢就成。然後抓緊時間睡一覺,火車上那覺不算數,得踏踏實實睡到晌午。”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現在是早上七點剛過。你睡到十一點半,我準點去叫你。中午咱爺倆好好吃一頓,算我給你接風,也慶祝這趟車順順當當的達到目的地!”

“王叔,怎麼能讓您破費……”劉文宇忙說開口。

“破費啥!”王根生一擺手,打斷他的話,“這一路上吃你的喝你的,到了我的地頭,還不讓我儘儘地主之誼?別看這地方偏,好東西可不少!”

“林子裡現採的蘑菇、蕨菜,河裡剛撈上來的活魚,還有林子裡的飛龍、醃的酸菜……保證讓你嚐嚐地道的東北味兒!不比四九城的館子差!”

他說得豪爽,眼睛裡閃著光,那是即將放鬆下來、與投緣後輩共享美味的期待。

劉文宇知道推辭不過,只能點頭應下:“成,那我就聽王叔安排。”

“這就對了!”王根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快去,我這裡還得忙一會,辦完手續也得去拾掇拾掇自己,這一身味兒。”

劉文宇不再耽擱,返回守車,利索的拎起那隻帆布包。當他再次下車時,王根生已經不見了蹤影,想必是忙碌去了。

劉文宇拎著包,穿過喧鬧的站臺。腳下是堅實平整的水泥地,走起來反而有些不太適應,似乎還在懷念列車那永不停息的輕微搖晃。

站臺上穿著各色工裝的人們步履匆匆,偶爾有目光落在他這個生面孔上,但也只是短暫一瞥,便繼續各自的忙碌。

走進那排紅磚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虎林鐵路分局東方紅站招待所”。

推門進去,一股消毒水混合著劣質肥皂的味道撲面而來,但比起車上的氣味,已經算是清新。前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梳著齊耳短髮,正低頭打著算盤。

劉文宇遞上介紹信和工作證。女同志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他一下,臉上露出程式化的笑容:“從四九城來的押運員同志?路上辛苦了。203房間,二樓左手邊第三間。介紹信壓這兒,退房時來取。熱水房在走廊盡頭,二十四小時有熱水。”

“洗澡間在一樓後院,男左女右,別走錯了。食堂開飯時間是早六點到七點半,中午十一點半到一點,晚上五點半到七點。被褥一週換一次,要洗衣服的話,每件五分錢,放房間門口筐裡就行……”

她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顯然是重複過無數遍。劉文宇認真聽完,道了謝,拿了繫著木牌子的鑰匙,沿著刷了綠漆的木頭樓梯上了二樓。

樓道里很安靜,與站臺的喧囂彷彿兩個世界。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找到203房間,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輕響。

房間不大,約莫八九個平方,陳設簡單至極:一張硬板床;一把木椅;一個掉漆的臉盆架,上面放著印有紅字的搪瓷臉盆;牆上貼著“安全生產”的宣傳畫。

但窗戶很大,朝陽,此刻陽光正滿滿地灑在床上,房間裡乾燥而明亮,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曬過被褥的陽光味道。

劉文宇放下行李,深深吸了口氣。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目的地的踏實感,慢慢從腳底升騰起來。

他依著王根生的囑咐,先去一樓後院的洗澡間。所謂的洗澡間,其實就是一間大屋子,隔成一個個小格子,水泥地面,牆面斑駁,頭頂一根鐵管垂下幾個蓮蓬頭。

水是溫的,水量也不大,但對於在煤灰和汗味裡浸泡了三天的身體來說,已是天堂。

溫熱的水流沖走疲憊和汙垢,面板漸漸恢復本色,連日來的睏乏似乎也隨著水流被帶走了大半。

回到房間,換上一身乾淨的襯衣長褲,將髒衣服卷好放在門外的竹筐裡。他躺到硬板床上,身下的被褥雖然粗糙,但乾燥蓬鬆。

窗外的喧鬧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隱約的汽笛和號子聲,像是為這寧靜午前伴奏的背景音。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洗澡後的鬆弛感徹底襲來。劉文宇合上眼睛,三天來車輪的“哐當”聲似乎還在耳膜深處迴響,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終被深沉而安穩的睡意取代。

這一覺,劉文宇睡得沉極了。

火車上那斷續搖晃中的睡眠,終究無法與踏實平躺的酣眠相比。身下招待所的硬板床雖不比家裡的舒適,卻異常安穩。

三天旅途積攢的疲憊,混合著熱水澡帶來的鬆弛,化作深沉的黑甜鄉,將他牢牢包裹。

沒有夢,只有無邊無際的寧靜,彷彿沉入溫暖的海底。窗外的汽笛、人聲、林濤,都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音,非但沒有打擾,反而更襯出這方小天地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咚咚”的敲門聲,像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將他從沉睡深處緩緩喚醒。

“文宇,醒了沒有?趕緊起來,咱們吃飯去了!”王根生那熟悉洪亮、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嗓門穿透門板,將最後一絲睡意驅散。

劉文宇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他連忙應了一聲:“醒了,王叔!”一邊迅速起身,一邊用手胡亂理了理睡得有些蓬亂的頭髮,快步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王根生,已然是另一副模樣。臉上、手上的煤灰油汙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被常年風吹日曬染成的古銅膚色,鬍子也颳了,青色的胡茬根根分明。

他換了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藍色鐵路制服,釦子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精神煥發,眼裡閃著快活的光。

“嗬!這一收拾,小夥子精神了不少!”王根生上下打量了劉文宇一眼,滿意地點頭,“走走走,肚子裡的饞蟲可叫喚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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