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山抽了口手裡的香菸,緩緩開口:“老三啊,這院子修得好!等你這次從外面回來咱們就搬進來,這幾天我們正好回去收拾收拾東西。”
劉文宇也是笑著點點頭:“行!那等下我騎車送您二老回去!”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灑滿院子,新漆的門窗反射著溫暖的光。這個曾經破敗的院子,經過二十多天的修繕,重新煥發了生機。
張老漢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包:“劉同志,這是所有的鑰匙,一共五套,其中包括大門、正房、廂房的所有鑰匙。您清點一下。”
劉文宇接過鑰匙,沉甸甸的。他拿出一套遞給母親:“娘,這套您收著。”
孫巧雲接過鑰匙,握在手心,金屬的涼意很快被體溫焐熱。她看著煥然一新的家,眼圈又紅了,這次是高興的。
眾人又在院子裡說了會兒話,張老漢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新刷的漆要過幾天才乾透,門窗暫時不要用力開關;井水先打幾桶倒掉,畢竟是老井,再淘也有陳水;下雨後檢查一下屋頂,萬一有漏雨及時找他...
劉文宇一一記下,這年頭,手藝人還是很講原則的。
送走張老漢,院子裡就剩下一家四口。小月月在葡萄架下追著自己的影子玩,孫巧雲和劉大山這兒看看,那兒摸摸,怎麼都看不夠。
“爹,娘,等我出差回來,咱就置辦傢俱,挑個好日子搬家。”劉文宇說。
劉大山點點頭:“行,你安心出差,工作要緊。這邊有我和你娘呢,我們隔三差五過來看看,通通風。”
孫巧雲忽然想起甚麼:“老三,你晚上就要走,咱回家,娘給你烙餅帶著路上吃!”
“不用了娘,所裡有安排...”
“所裡準備的還能有娘烙的餅子好吃!”孫巧雲不由分說,拉著小月月就往外走。
劉文宇和父親相視一笑,鎖好院門,跟了上去。
走出衚衕前,劉文宇回頭看了一眼16號院。朱門青瓦,在春日陽光下安靜地矗立著。
這不僅僅是一座修繕一新的宅子,更是他重生歸來以後,給辛勞一生的父母準備的港灣,也是未來無數可能開始的地方。
等從東北迴來,新生活就要真正開始了。
劉文宇載著爹孃帶著小丫頭沒有回大哥家,而是徑直去了供銷社。
三輪車剛在門口停穩,就聽見裡頭傳來大嫂趙秀蘭清脆的招呼聲:“老三來啦!呀,爹,娘,你們也來了!”
她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臉上還帶著疑惑的神情。
櫃檯裡的蔣春燕和吳秀蓮雖不認識二老,但聽到趙秀蘭的稱呼,立刻猜到來人身份,也趕忙笑著招呼:“叔、嬸子,來啦,快進來坐!”
劉大山和孫巧雲笑呵呵地應著,孫巧雲還從布包袱裡掏出幾塊自家曬的柿餅,硬塞給蔣春燕和吳秀蓮:“閨女,嚐嚐,自家曬的,甜著呢!”
趙秀蘭拉著婆婆的手:“爹,娘,你們咋不在家裡歇著。中午我休息,回去給您們做飯,老三上回拿來的醃肉還有好多,正好今天炒了吃!”
孫巧雲拍了拍兒媳的手背,語氣裡滿是滿足:“好孩子,你的心意娘知道。可你上班也累,別來回折騰了。”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驕傲和擔憂,“老三買的那座宅子已經收拾好了,今天晚上他要跟車出趟差,我得回去給他烙點餅子路上吃。等老三這趟回來,我和你爹就一起搬到城裡來。”
“那真的是太好了!”趙秀蘭欣喜的說道,隨即又反應了過來。
“老三,你這次又去哪裡?遠不遠?”她看向劉文宇,眼裡帶著關切。
劉文宇點點頭:“去東三省押運木材,估計有個幾天就能回來。”
“出門在外可一定得小心。”趙秀蘭說著,又轉向公婆,“那……爹孃,你們路上慢點!”
孫巧雲連聲說好,又跟蔣春燕她們道了別。劉大山也衝兩人點點頭,叮囑趙秀蘭:“好好工作,照看好月月。”
劉文宇扶爹孃上了車斗,發動了邊三輪。趙秀蘭追到門口,揮著手直到車子拐出街角。
春風拂面,車斗裡,孫巧雲已經開始盤算要烙多少張餅,放多少油。
劉大山沉默地坐著,目光掠過街邊新綠的樹梢,不知在想些甚麼。
劉文宇穩穩握著車把,穿過漸漸喧囂起來的街道,朝著城外沃土大隊的方向駛去。
到了沃土大隊,劉文宇把邊三輪停在自家院門口,扶著爹孃下車。
孫巧雲一下車就忙著進灶房忙活:“老三,娘給你烙幾張餅帶著路上吃。”
“娘,真不用,火車上都有準備。”劉文宇連忙跟上。
“火車上準備的能有娘烙的餅子好吃?”孫巧雲不由分說地開始和麵,“你這一去就是好幾天,路上吃不好怎麼行?”
劉大山拍拍兒子的肩膀:“讓你娘忙活吧。”
劉文宇心頭一暖,不再推辭。他幫著生火、打水,看著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前世母親也是這樣。
雪白的麵粉在孫巧雲手中揉成光滑的麵糰,擀成薄薄的圓餅,貼在燒熱的鐵鍋上。不一會兒,餅香就飄滿了整個廚房。
“多帶幾張,路上分給同志們一起吃。”孫巧雲一邊翻餅一邊叮囑,“出門在外,要跟同事處好關係。”
“知道了娘。”劉文宇應著,心裡盤算著這次東北之行的計劃。
油餅烙完孫巧雲又做了一桌子菜,雖然不算豐盛,但都是劉文宇愛吃的。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氣氛溫馨。
“老三,聽說東北那邊夜裡冷,你多帶件厚衣服。”劉大山給兒子夾了塊肉,“路上注意安全,押運物資不是小事,要時刻保持警惕。”
“爹,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吃完飯,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劉文宇回屋簡單收拾了一個行李。
孫巧雲把烙好的餅用油紙包好,又用布包袱仔細裹了一層:“餅放在包裡,別壓碎了,吃的時候找個地方熱熱。”
“哎,記住了。”劉文宇接過包袱,感受著母親手心的溫度。
劉大山送兒子到院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家裡有我呢。等你從東北迴來,咱們就搬家。”
“爹,您和娘也多保重身體。”劉文宇跨上邊三輪,回頭看了一眼在門口目送的父母,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夜色中,邊三輪的車燈劃破黑暗,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駛去。
半個多小時後,劉文宇就已經來到了火車站。按照劉秋實早上交代的,他直奔貨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