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塘工地上,活兒幹得那叫一個順當!不出十天,池塘的模樣就出來了,四周的迴廊也開始搭架子。眼瞅著日頭還挺毒,幾位“小塘主”一合計,自掏腰包買來好些綠豆,交給後勤組的嬸孃嫂子們,請她們每天熬上幾大鍋綠豆水,稍稍放點糖,晾涼了送到工地上給大家解暑。
這一貼心舉動,可把大夥兒的心給暖透了!再加上不遠處平果樹那清幽幽的花香隨風飄來,絲絲縷縷地滋養著,工地上竟沒一人中暑累倒,反而個個精神頭十足,幹起活來更有使不完的勁兒,那進度,噌噌地往前趕!
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全都落在了丁老四的眼裡,看得他心裡跟貓抓似的,羨慕得不行。他是中秋後過來幫三哥丁老三打理莊稼的。本想著隔天來一趟就成,沒承想,來了就捨不得走,乾脆天天報到!
沒法子,這平華村實在太招人喜歡了!這兒的土地比他們平分村不知肥沃多少,出產高不說,那些長得快、好伺候、產量嚇人、滋味頂好的新鮮菜蔬,更是讓丁老四這跟泥土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把式眼熱心跳——這哪是菜啊,在他眼裡,棵棵都閃著金光哩!
其實,上回在三哥家暖居飯時,聽三哥勸他們也搬過來,他心裡就活泛了。這回三哥一開口讓他來幫幾天忙,他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
丁老四是丁家兄弟裡最活絡的一個,許是排行老么,自小被爹孃哥哥們照顧得多些。但他跟三哥丁老三感情最是親厚。
他至今還記著,四歲那年,三哥帶他去地裡,半道遇上條瘋狗追咬。那時也只比他大一歲多的三哥,愣是背起他就跑,後來被村人救下時,三哥腿上已經給狗咬了一口,至今還留著疤呢。
打那以後,他就成了三哥的小尾巴,雖說兄弟幾個處得都好,可他跟三哥,那是好上加好,鐵板一塊。
當初三哥被三嫂林文桂說動,要遷來平華村,他是頂不樂意的。他早就瞧出那林文桂是個面甜心苦的,專會拿好話哄著他三哥賣力氣,自個兒等著享清福。
可三哥是個實心眼的,每回他多說林文桂幾句不是,三哥還板起臉訓他“要敬重嫂子,莫在背後論人是非”,氣得他乾瞪眼。後來爹孃和兄長們都同意了,他也沒法攔著。
上回暖居飯,他看得真真兒的,三哥那岳家沒一個省油的燈,全指著三哥一人當牛做馬!幸好,這平華村是塊福地,地好,人也好,鄉親們對三哥都挺照應,隔壁錢大爺一家更是沒少幫忙。
這回他過來親手一干,心裡那點念頭更是燒成了火。他要是也能遷過來,養活自家小日子絕對沒問題,肯定比在平分村過得紅火。
最要緊的是,三哥在這兒不至於孤立無援了——他的三哥,他來守著!那岳家要是再敢變著法兒壓榨三哥,他就敢上門去說道說道!
這麼一想,他留了心,開始細細打量這平華村。越看越喜歡,越打聽越覺得是塊寶地。他偷偷去相看了地方,琢磨著要是搬來,就在三哥家附近選塊宅基地,哥倆做鄰居,彼此好照應。
他還打聽到,村裡除了種地,來錢的路子多著呢!能上山採菌子山貨,能去豆腐坊、醬料坊做活計,還能參加村裡的巡邏隊和送菜護衛隊,考上了不但月月有工錢拿,一年還好幾身新衣裳穿!
心裡有了這譜,他跑平華村跑得更勤了。有時忙完地裡的活,還去魚塘工地上幫著三哥一起幹。因為他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性子,林文桂對這厲害小叔子心裡發怵,不敢怠慢。
那段時日,家裡的伙食都不敢糊弄,頓頓有肉,分量十足。不然,這混不吝的小叔子能在飯桌上就嚷開:“三嫂,你就給我哥吃這個?他可是咱家的頂樑柱!你們能在平華村站穩腳跟、吃香喝辣,不全指望著我哥嗎?”
丁老三自己是從不計較吃喝的,飽了就成,還會傻呵呵地幫媳婦打圓場:“老四,別這麼跟你嫂子說話,她在家操持也不易。”
每每這時,林文桂都氣得牙根癢癢,卻不敢反駁,只能強擠出笑:“當家的說的是,今天菜做得少了,你們先吃,我再去炒盤雞蛋。”
幾回下來,林文桂也學乖了,那段時間丁老三家的伙食水準,愣是拔高了一大截!
馮小芹和劉小山這邊,日子也重歸和睦。
中秋那頓團圓飯,像在她心裡點亮了一盞小燈。她琢磨著,自己不怕苦不怕累,也算勤快人,沒道理把日子過成一團糟啊!那股子心氣兒又慢慢回來了。
她又開始起早貪黑地侍弄田地菜園,也聽了丈夫劉小山的勸,賣菜得來的錢,分出一份交給他存著,當作兩個兒子的“讀書本錢”。
她是偶然聽見村裡人喊兩個侄兒劉長康、劉長樂“小塘主”,那倆小子還有模有樣地拱手回禮,說甚麼“承蒙關照”,心裡就活動開了:自家娃也得讀點書!要不往後這兩個哥哥想拉拔他們,他們啥也不懂,豈不耽誤了?
如今老劉家光景好了,雖說丈夫不讓去佔便宜,但血脈親情斷不了,等自己和孩子們都立起來,兔子工坊和魚塘要用人時,自家肯定得去幫忙,總不能把好處都讓外人佔了去!
這麼一想,馮小芹也悄然有了些變化。她會特意留出空來關心孩子了,晚上去哥嫂家接孩子吃飯時,也會陪著婆婆說說話,飯後幫著收拾碗筷、擦擦桌子。擱在以前,她可是吃了飯抹嘴就走,從不動彈的。
就在村裡諸事順遂、一片向好之際,果果家又添了樁新鮮事兒。
這天,哥哥姐姐們從山裡回來,給果果帶了好幾串野葡萄。這野葡萄可比往年結的大多了,顏色也紫得透亮。雖說酸味還是主角,但已經能入口了,不像從前,酸得人齜牙咧嘴。今年這葡萄,酸裡透出了幾分清甜,不怕酸的人吃著,反倒覺得別有風味。
果果就是個偏疼酸口的,這野葡萄雖也酸得她小臉皺成一團,像只小包子,可她咂摸咂摸味兒,小手又忍不住去夠下一顆……大家瞧著她那可愛模樣,口水也跟著冒出來,都紛紛嚐起來。嘿,你還別說,這野葡萄,味兒還真不賴!
“難得小果果愛吃這個,”最是寵孩子的林守業發了話,“你們幾個做哥哥的,抽空去山裡挖棵葡萄藤回來,給果果種在院裡。往後想吃,自家就有,也省得滿山去找了。”
“成,明兒我帶孩子們進山,順道就挖回來,不費事。”劉大山一口應下。
“果果肯定能養好!她養啥成啥!”林懷遠對小妹有著迷之自信。
“對哦!那以後咱們都能吃上又大又甜的葡萄啦!”其他孩子反應過來,紛紛鼓掌。
“嗯嗯!”果果也認真點頭,小模樣信心十足,“果果養好,大家都吃大葡萄!”她這可不是吹牛,院中這棵靈氣充盈的平果樹,潛移默化地改善著院裡的生靈,但凡是移栽進來的植物,養在這裡的活物,品質都會悄然提升。
“說起來,平果樹是不是要結果了?”心最細的林懷勇忽然道,“我今兒個好像瞧見有小果子了。”
林守業等大人心裡一凜,默默一算日子——從二次開花到現在,已四十餘日。若同去年一般,結果,就在這幾日了!
“結果子了,”果果的聲音清脆又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要結大紅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