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華村全體村民的齊心協力和滿腔熱情下,“平華村醬料作坊區”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選定的黃道吉日這天,陽光明媚,三家作坊同時正式入駐,整個區域人聲鼎沸,喜氣洋洋。
陳大柱全家總動員,連準女婿——七叔公家的林四郎也毫不避嫌地前來幫忙。小夥子為了在未來岳家面前好好表現,搶著幹最重的活兒,忙得滿頭大汗卻笑容滿面,引得眾人善意的調侃。
林守英和鄭秀娘婆媳倆在家人協助下,也將豆醬坊收拾得井井有條。孩子們都沒閒著,連最小果果也貢獻著自己力量。
她鄭重地背起自己的專屬小揹簍,非要幫忙運豆子。大人們被她認真的小模樣逗樂,只好每次象徵性地放一小把。小囡囡便一趟趟往返於倉庫與作坊之間,小臉繃得緊緊的,步伐穩健,一顆豆子都不曾灑落,那份專注和執著,看得大人們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孫氏那邊更是利落,她帶領著以王冬雪為核心的“娘子軍”,迅速將各種罈罈罐罐安置妥當。空氣中已然飄散出泡菜特有的開胃酸香,混合著辣醬的辛烈,勾得路過的人忍不住深吸幾口氣,暗暗嚥下口水。
待一切收拾停當,真正的重頭戲——酬謝全村的“開業宴”拉開了帷幕。二姑奶奶林守英和上官玉瑩這兩位“總指揮”,帶領著一眾能幹的女眷,在臨時搭建的灶臺前各顯神通。她們要用這最新鮮、最地道的原料,犒勞為醬園出力的每一位鄉親。
當夕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向村落時,作坊區的空地上,二十幾張桌子擺開,上面琳琅滿目,盡是色香味俱全的佳餚:
醬爆肉色澤紅亮,醬香濃郁;腐乳燒筍鹹鮮入味,筍片脆嫩;拌三絲清爽解膩,色彩明快;酸泡菜炒雞塊酸辣開胃,雞肉嫩滑;酸辣大白菜更是下飯神器;南瓜粉蒸肉軟糯香甜,入口即化;蘿蔔大骨湯奶白濃郁,暖心暖胃;當然,少不了果果發明的招牌菜——餡料飽滿的豆腐盒子。主食是皮薄餡大的薺菜豆腐包子和香辣粉絲胡蘿蔔包子。
這一桌桌豐盛程度遠超尋常年節的宴席,讓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
“俺的娘誒!這會仙樓的席面也就這樣了吧?”有漢子忍不住驚呼。
“這泡菜炒雞絕了!酸辣夠味,骨頭縫裡的味兒都想嗦出來!”
“快嚐嚐這醬爆肉!聽說鎮上的老爺們就愛這口,非得頂好的醬油才出這個味兒!今兒咱也當回老爺!”
“美得你!一人一塊,嚐嚐鮮就得!哎呦,可真香啊……”
“林家、陳家、李家真是這個!咱們就出了把力氣,這回報也太厚了!”
“瞧見沒,陳家未來女婿多賣力!兩家日子都紅火了,等到卉生丫頭出嫁,喜酒不得更排場?我得提前把禮錢備厚點!”
“還是咱平華村好啊!以後天天都能用上這麼好的醬油、豆豉、辣醬,這日子,鎮上人都得羨慕咱!”
“就是!往後,怕是外村的小子得擠破頭想娶咱村的姑娘,上門入贅的都得排隊嘍!”
旁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村民抿了一口酒,感慨地接過話頭:“咱村這醬料區一建起來,好日子是真有奔頭了。說起來,咱們這代人,都是吃著他陳家的醬油、英子姑奶奶的豆醬長大的喲!那滋味,忘不了。”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悠遠,“早年啊,還有老油翁榨的油,他家的菜籽油和芝麻油,那才是真叫一個香!是這個!”說著,他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嘛!”另一個知情的老人附和道,隨即又嘆了口氣,“唉……要不是當年那檔子事兒……你說,如今陳大柱都帶著祖傳手藝出山了,老油翁他……會不會也……”
先前說話的老人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和了然:“難啊!尤老哥那個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比大柱可犟多了!”
這番對話勾起了桌上幾個年輕後生的好奇心,忍不住追問:“三叔公,你們說的老油翁,是不是村西頭那個尤老爹?他家好像……是三位姐姐?”
“對嘍!”被稱為三叔公的老人見年輕人有興趣,話匣子也開啟了,“就是尤老爹,大名尤一手!他家那三個閨女,名字可有講究了,叫尤菜、尤茶、尤香!為啥這麼叫?老爹當年說了,家裡有三大好油——菜籽油、茶籽油、芝麻油(那會兒也叫香油),閨女就是他的寶,就跟這三大好油一樣金貴!”
“哇!要是尤老爹也能出山,咱們村的醬料味兒可就真的全乎了!那得多帶勁!”年輕人興奮地想象著。
“那他老人家到底為啥不肯出山了呀?”另一個年輕人刨根問底。
三叔公和幾位知情的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擺擺手,語氣變得嚴肅了些:“唉,陳年舊事了,別在背後瞎打聽議論人家。喝酒喝酒,嚐嚐這醬爆肉,涼了可就辜負這好醬油了!”老人們默契地轉開了話題,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這桌承載著當下幸福與未來希望的美味佳餚上。
那些參與了建設的半大孩子們,被特意安排在同一桌,享受著“小大人”的待遇。他們強忍著饞蟲,努力模仿著父輩的沉穩,規規矩矩地夾菜品嚐,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林守成家的大兒媳姜氏,此刻心中滿是慶幸。當初被家人推出來幹活的那點不情願,早已被這盛宴和周圍人的認可沖刷得一乾二淨。她坐在相熟的婦人中間,吃得格外香甜,心裡暗下決心,以後村裡有這樣的好事,她一定主動參加!
而與這邊的熱鬧歡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守成自家冷清的飯桌。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和歸來的鄰居對每道菜的嘖嘖讚歎,林守成、王氏和林文楊面面相覷,食不知味。巨大的後悔如同蟲子啃噬著他們的心。早知如此,哪怕只是去搬幾塊磚、遞幾碗水也好啊!
最終,等不到孃親帶好吃的回來的林胖墩,積攢多日的委屈徹底爆發,哇的一聲哭得天崩地裂,弟弟林小胖也緊跟其後,屋裡頓時哭鬧成一團。
而與林家的懊悔不同,同樣在家簡單吃飯的馮小芹,聽著遠處的熱鬧,心裡卻充滿了踏實的希望。她看著自己日漸飽滿的錢匣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勾勒出未來的藍圖:等年底分了紅,再加上種菜的收入,一定要建亮堂的新房!到時候,把爹孃接來看看,他們一定會為自己這個女兒感到驕傲的。
夜幕降臨,醬料作坊區漸漸安靜下來,但那份混合著醬香、豉香、辣香的豐腴氣息,卻如同平華村如今的日子,濃郁、醇厚,且餘味悠長,深深地浸潤了這片土地,也浸潤了每個村民的心田。美好的生活,正像那精心釀造的醬料,在時間的中,愈發芬芳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