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說說笑笑中,桌上的食物一點點清空。幾個汽鍋裡的湯汁都被喝光了,盤子裡的菜也吃完了,晚飯也就正式結束了。
桌面收拾過後,又擺上了番茄莓果蜜飲、熱茶和幾大盤子的瓜子。白薇和羅威武同時站起來看了一眼,就胸有成竹地說:“是五香味、茶香味和焦糖味的。”
大夥兒笑起來。這兩個“美食家”,都不用嘗,看一眼就能知道,也是一種本事!
林守業招呼道:“陳師父,你們還沒嘗過這個新零嘴呢,來,別客氣,隨便抓,跟南瓜子一樣,嗑開殼兒吃。”
林守英也笑著對柳嬸夫婦說:“你們倆也別客氣,自己動手,這個啊,要自己嗑才香。”
羅威武摸著已經鼓起來的小肚子,有點懊悔:“哎呀,剛才忘記吃七成飽了,那汽鍋魚太好吃,把這茬兒給忘了,空間不夠了,只能少吃點了!”
院子裡又是一陣笑聲。
白薇拍拍小胖子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兒,這次葵花籽熟了,夠吃好多天的,今晚少吃點,明天、後天都可以補回來的。”
羅威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對,薇姐說得對。汽鍋魚可是第一次吃,它更重要。葵花籽以後都不缺了,今晚少吃點也沒關係。
人生,就是要做取捨的,不能甚麼都要。這是我爺爺常說的。”
小胖子手裡緊緊抓著瓜子,一本正經講人生道理的模樣,又把大夥兒逗樂了。
林懷勇拉了拉羅威武:“威武,快坐好。薇姐,我們都準備好了,開始講吧!”
孩子們都各自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開始嗑瓜子了,準備聽今日的山林歷險記。瓜子殼噼裡啪啦地響,像為即將開場的故事配樂。
陳駒和妻子也各抓了自己感興趣的口味的瓜子,開始嗑起來。
柳叔先給柳嬸子抓了一把焦糖味的——妻子愛吃甜味兒,首選這個。他自己喜歡五香的,嗯,那個茶香的,好像也不錯,都抓來嚐嚐。
陳驥從吃飯時就比較安靜。也許是因為有柳叔柳嬸這樣的生面孔在場,他收起了愛笑愛鬧的本真模樣,切換成了沉默寡言的硬漢模樣。
他抓著一把瓜子,看著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的白薇,視線久久沒有移開。
“咳咳,各位父老鄉親,今兒就由在下和陳驪姑娘來給大夥兒講講今日的山林歷險。請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白薇輕咳兩聲,開始講起來。
她往中間一站,雙手叉腰,那架勢,活像茶館裡說書的先生。
今天,白薇和陳驥帶著大王、白鳶先進入山林,直接奔向山林深處那個大湖泊。
白鳶比他們都快。它先去探尋了一番,飛回來,在半路上跟白薇彙報了情況——那邊真的有兩匹野馬在喝水,看著都是大馬,估計跟大王差不多。
白薇學白鳶報信的樣子,歪著腦袋,“咕咕”叫了兩聲,把孩子們逗得哈哈大笑。
山林裡,白薇和陳驥相視一笑。運氣不錯啊!看來今日不會空手而歸了。
他們沒有立即騎上大王趕往那邊,而是繼續按照原定的速度,牽著大王不緊不慢地靠近湖泊。為的就是“不刻意”,不造成大動靜,免得驚動目標。
待他們走到湖泊時,那兩匹馬已經不見了蹤影。
兩人一點也不急,因為盤旋在上空的白鳶已經給了新的訊號——目標已經轉移,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吃草玩耍呢!
白鳶在天上繞圈,一圈、兩圈、三圈,白薇一看就懂了。
陳驥鬆開手中的韁繩,讓大王自由去喝水。大王慢悠悠地走到湖邊,低頭飲水,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完全不像來執行任務的。
他們倆則慢慢悄無聲息地靠近草地那邊,利落地爬上附近的大樹上。
樹冠遮住了他們的身影,枝葉間透出斑駁的光。白薇撥開一根樹枝,往下看去——
果然,那一片大草坪上,有馬兒奔跑的聲音。不止兩匹,而是四匹!
白薇差點叫出聲,捂住了自己的嘴。四匹!比預想的多!
陳驥給了白薇一個手勢——他準備出動,讓白薇在這裡守著。如果有逃竄過來的,讓白薇聯合白鳶、大王一起,把逃竄過來的馬,往陳駒和馬二孃、陳驪和喬興他們所在的方向驅趕。
白薇點頭,回了手勢——收到,明白!兩人之間的配合,行雲流水,一個字都不用多說。
陳驥看準時機,出其不意地站到了大草地的邊緣。
那四匹馬被突然冒出來的人類嚇了一跳,正準備逃。很快,它們發現只有一個人,於是停止了逃竄,站定,慢慢做出攻擊姿勢。看來是想拿下陳驥。
陳驥也不懼。他不動,依舊站得筆直,直勾勾地盯著其中一匹馬。
那匹馬感受到了這個人類的挑釁和他身上的威懾,不安起來,前蹄刨地,鼻孔噴著粗氣。然後它暴怒了——嘶叫一聲,率先朝著陳驥衝過來,其他三匹馬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
白薇趴在樹上,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眼看那匹馬就要撞到陳驥,它抬起前蹄,準備踢過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驥稍一側身,然後極其輕快地翻身騎上了這匹馬。
那馬幾乎瘋了。它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它是頭馬,是這幾匹馬的老大。
它如果被這個人類拿住了,其他幾匹就亂了,基本也會被擒住。它嘶鳴著,前蹄高高揚起,身體瘋狂扭動,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陳驥跟這匹馬搏鬥了很久。無論這匹馬怎樣狂怒顛簸,陳驥就是沒撒手,穩穩地趴在它身上。他的胳膊死死箍住馬脖子,雙腿夾緊馬腹,像長在上面一樣。
那匹馬可能感到自己今天凶多吉少了。它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叫,聲音裡帶著不甘,也帶著某種決絕。
剩下三匹馬呆住了。它們看著頭馬,又看看那個趴在頭馬背上的男人,猶豫著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它們留戀地看了頭馬好一會兒,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就是邁不開步子。
直到那頭馬再次嘶叫——這一次,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命令——它們三個才開始轉身逃竄!
它們朝著白薇隱身的方向奔來。被陳驥擒住的那匹馬仍沒有放棄掙扎,它帶著陳驥,也往這個方向跑來。
它想把陳驥撞到樹上去!它要奮力一搏,哪怕玉石俱焚 !
陳驥趴在馬背上,樹枝從他頭頂嗖嗖掠過,好幾次差點刮到臉。他咬著牙,就是不鬆手。
而白薇早在那三匹馬奔來時,就已經等在了那裡。
她從樹上一躍而下,穩穩地騎上了其中一匹馬背。
那馬兒也懵了——沒想到樹上還會落下一個人!那個抓老大的人,居然還有同夥!人類真狡詐!
它長嘶一聲,前蹄騰空,身體劇烈扭擺,想把背上這個不速之客甩下去。
白薇死死抓住馬鬃,整個人趴在馬背上,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馬兒又蹦又跳,她在上面顛來顛去,好幾次差點被甩飛,但每次都又穩住了。
另外兩匹已經來不及回頭關心同伴了。突然出現的白薇把它們徹底嚇壞了!它們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別的人類,慌不擇路,到處亂竄!
這時,白鳶在天空盤旋,發出厲聲——那聲音尖銳刺耳,連樹上的葉子都在抖。
這兩匹馬更慌了。居然還有鷹!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天怎麼這麼倒黴!它們又驚又怕,六神無主,跑幾步就停下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就在這時,大王嘶叫了一聲,在前面撒腿就跑。
兩匹馬見到大王,都來不及辨別是敵是友,直接跟著大王就跑,生怕被後面追著的大白鷹抓住。大王帶著它們,穩穩當當地往陳驪他們那裡跑去!
再說陳驥,就要耗盡頭馬的鬥志時,見到白薇從樹上躍到馬背上、也被馬顛簸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這些全都是成年野馬,力氣很猛,遠不是墨棗那種馬駒能比擬的。他一個大男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扛得住、堅持到最後。白薇這樣半大的丫頭,估計幾個回合就要摔下來。
他得速戰速決。
他摸向自己的腰,扯出一根繩子,準備套住這匹馬的脖子,把它困住。沒想到,這匹頭馬也真是頑強,覺察到了陳驥的意圖,左躲右閃,脖子扭來扭去,就是不讓陳驥有下手的機會。陳驥試了三次,三次都落了空。
等到陳驥好不容易把這匹馬套住、讓它折服時,白薇和那匹馬已經不見了蹤影。
陳驥的心猛地揪了起來。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大聲喊:“白薇!白薇!你在哪兒?”
聲音在山林裡迴盪,沒有人回應。
他急了,扯著這匹馬正想吹口哨叫大王回來時,白薇騎著那匹馬出現了。
那匹馬,特別老實。低著頭,乖乖地走,跟剛才發瘋的樣子判若兩馬。
陳驥把頭馬拴在樹上,快步走向白薇,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個來回,聲音都有點發緊:“你受傷了沒?有沒有事兒?”
白薇只是臉色通紅,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但其他一切都好,連頭髮都沒怎麼亂。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兒,沒受傷。你呢?哇,你真的抓住了那匹頭馬!陳大哥,你果然厲害,擔得起王牌這個名號。”
陳驥還是不放心。他又掏出一根繩子,拴住白薇騎著的馬,伸出手,要扶她下馬:“下來,我看看你有沒有事。”
“哈哈,我真的沒事兒。”白薇自己跳下馬,拍了拍衣裳,笑得依舊沒心沒肺。
陳驥不敢置信。他圍著那匹馬轉了兩圈,左看右看,又看看白薇:“你,你怎麼制服它的?居然沒受傷,它還這麼老實?”
白薇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我沒告訴你嗎?我懂馬語。我已經勸降了它了。”
陳驥愣住了。
白薇拍了拍那匹馬的脖子,那馬居然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溫順得像養了多年的老馬。
陳驥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白薇講到這裡,端起杯子喝了口蜜飲,朝陳驪揚了揚下巴:“接下來,該你了。”
院子裡,月光正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瓜子殼堆了一地,茶也續了好幾輪。可沒有一個人想走。
陳驪放下手裡的瓜子,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接著講——”她笑了笑,“下半場,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