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孃帶著兒子來到平華村時,大家都愣了一下。
他們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陳駒這個人,從外表上看是很普通的。相貌普通,行為舉止普通,身材也普通,走在人群裡,一眼都認不出來。
只有當他和馬匹在一起時,他的專注才會讓他散發出淡淡的光芒,讓人想要靠近。
可他的妻子和兒女,卻和他完全不同。
妻子馬二孃明顯不是漢人。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那裡,身材修長,比一般漢族女子要高一些,膚色也更深一些,呈小麥色。五官立體深邃,看著很有魅力。
兒子陳驥像母親,高大硬朗、輪廓深邃、膚色呈健康的小麥色;細看五官更是令人難忘,濃眉大眼,眼深鼻高、目光明亮,頭髮還有點卷。看著成熟穩重,是個陽光硬漢!
陳驪則很好地結合了父母的特質——身材像漢族女子,纖細有韌勁,身高一六二左右,是一家人中最嬌小的一個,膚色偏白。但五官細看像母親,輪廓還是比一般的漢族女子立體。
四個人站在一起,跟人們通常印象中的一家人完全不一樣。可他們的神情,又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陳駒看到大家驚訝的表情,瞭然地勾了勾嘴角。這樣的情形,發生過太多次了。
他走到妻子身邊,接過她手裡的韁繩,快速打量了一番,輕聲問:“一路順利?”
妻子點點頭。
他們是自駕馬車來的。陳駒又迅速跟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確定一路平安,這才放心地向眾人介紹。
陳驪已經靠了過來,自然地握住了孃的手。
林守業等人回過神,趕緊禮貌地打招呼,把風塵僕僕的客人先迎進屋,奉上熱茶。鄭秀娘還備了溫水,讓他們洗臉洗手。
林李劉幾家人都有點拘謹,不像招呼其他來客那樣自然。馬二孃母子一看就不是漢人,他們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方式招待,也不知道有沒有啥禁忌……
“嬸嬸和大哥哥,真好看!”
結果是果果小囡囡的一句話,打破了這奇異的僵局。
“跟我們不一樣。”
陳驪笑起來:“果果有眼光!那我呢?我不好看嗎?”
“驪姐姐也很好看!”果果認真地點評,“驪姐姐眼睛和鼻子像嬸嬸,嘴巴和臉像陳伯伯。合在一起,特別好看。”
馬二孃沒有回話,只是笑著看看果果,溫柔又可親。那氣質,居然和陳駒很契合。
見大家小心翼翼的樣子,陳驪笑道:
“果果都看出咱家人不一樣了。你們肯定好奇為啥吧?我爹除了講馬時能多些話,別的時候就是個悶葫蘆。
沒辦法,只有我擔此大任,來給大夥兒講講我們家的故事,主要是我爹孃的故事。”
原來,馬二孃不是漢人。她住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深山部落裡,那裡是母系社會,女人當家,外人叫它“女兒國”。
那裡有很好的矮腳馬,陳駒就是去那裡買馬時認識馬二孃的。她在部落裡的名字叫“格桑拉姆”。
拉姆一眼就相中了陳駒,想跟他走婚。
女兒國的習俗和漢人不一樣,沒有婚姻制度,是“走婚”——男女相愛,但不生活在一起,白天在各自家裡幹活,晚上才住在一起。
有了孩子,孩子就跟母親生活。父親也會撫養和照顧孩子,但不能帶走孩子。
一旦男女之間沒有感情了,關係就自動解除,沒有財產、子女的分割糾紛。
陳駒也喜歡拉姆,但不能接受這個習俗。他要明媒正娶,要妻子孩子,要一家人一起過日子。
他答應拉姆,如果有一天拉姆不愛他了,可以離開,孩子和錢都給拉姆,他也可以送她回部落。但是,如果拉姆還愛他,就要一家人在一起。
拉姆同意了。
因為她真的喜歡陳駒。
如今,他們成婚至今,已經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依舊相愛如初。
陳驪說:“在爹的眼中,馬兒和娘都排第一,沒法分高低。因為他如果把娘排在第一位,娘對他的愛意就會減淡——娘就愛他有專長,能專注追求自己的理想。”
聽到女兒說這些,陳駒有點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紅了,但還是挺直腰背和妻子挨著坐,沒有一點避嫌。馬二孃則一直帶笑聽著,時不時點頭。
陳驪解釋:“我娘能聽懂漢語,也會說。只是有口音,她就很少在外人面前說話。可是對著爹,他們倆可多話說了。”
“至於我哥,”她瞥了陳驥一眼,“就是悶騷。他常年帶著馬隊在外面跑,要故作成熟穩重,所以看著話少。其實啊,是個話嘮子,還特別幼稚,整天作弄我和馬場的那些馬兒們,可討嫌了!”
陳驥聽到妹妹的吐槽,瞬間破功,忍不住咧嘴笑了:“看來還是手下留情了,居然敢當眾說我壞話。明兒要加練才行!”
“我才不怕你呢!”陳驪對哥哥做了個鬼臉,“我在這裡有很多支援力量!爹孃也在這裡,看你敢不敢下黑手!”
兄妹倆這一逗趣,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男孩子們膽子最大,這會兒都不怕陳驥了,一窩蜂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有的問大哥哥的頭髮為甚麼會卷,有的問大哥哥的馬隊有多少馬,有的請大哥哥講捉馬的故事、傳授馴馬的技巧……
女眷們也放鬆下來,和馬二孃聊起來。
“怎麼不叫拉姆,而叫馬二孃了?”林守英問。
馬二孃說,陳駒在家排行老二,上面還有大哥陳駿。她來了,家裡人就叫她“二孃”。她和陳駒一樣,也喜歡馬,知道這裡有人以“馬”為姓,就自稱“馬二孃”了。
她聲音稍帶磁性,帶著點異域口音,聽起來有特殊韻味,很耐聽。
女眷們還從馬二孃的講述中得知,他們那裡的人都能歌善舞,男女老少都會騎馬。
孫嘉陵眼睛亮了:“我們也能學騎馬嗎?”
馬二孃點頭:“沒問題。”
女眷們頓時來了興趣——她們也要拜師馬二孃,學騎馬!不能讓男人們專美於前,沒準兒,她們還能騎得比男子們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