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上午,平華村的好多村民都看見了一幕——
古大爺帶著新認的乾兒子包老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進了錢家的門。
老實憨厚的錢老漢親自在門口迎接,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一幕,頓時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
錢家隔壁,正是丁老三和林文桂一家。
林文桂正坐在院子裡擇菜,一抬眼,正好把這一幕看了個滿眼。
她眼睛一亮,手裡的菜也顧不上了,三兩步湊到正在劈柴的丁老三身邊,壓低聲音說:
“當家的,你看見沒?那古大爺他們提了不少好東西上門呢!”
丁老三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看見了。”
“你說這是來拜年的,還是來提親的?”林文桂一臉八卦,不等丁老三回應,就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當家的,你不知道,你別看古大爺他們是孤寡老人,其實他們的日子可不差的!”
她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我爹說過,古大爺年輕時跟我祖父學藝,是我祖父門下最出彩的幾個弟子之一呢!你看咱們村裡不少人家裡的傢俱用品啥的,都是他做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祖父不但是林氏一族的族長,他還做得一手好木工活兒呢!”
丁老三停下手裡劈柴的斧頭,認真地看著妻子,聽她說話。
林文桂見丈夫聽得認真,頓時得意起來,繼續說:
“我爹說,古大爺他們手裡都有家底的。這些年,村裡竟然還總幫補著,真是的!”
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以前也有人想跟古大爺他們結乾親,他們都沒同意。沒想到這回,古大爺和三婆婆竟然這麼容易就認了乾親,還認的都是孤兒。”
她壓低聲音,做出分析狀:
“你說,他們是不是擔心別人家的孩子養不熟?”
丁老三憋了一會兒,才想出一句話:
“認乾親,也是緣分。投緣了,才認的吧?”
“也許吧。”林文桂不置可否,“不過那個包老二和那個喬興,也是走了大運了!”
她掰著指頭數:
“從無父無母、無家可居,到有房有親、有田有地,一下子就富起來了!
你看,這幾年,那幾個孤寡老人身體反倒越來越硬朗,種地種菜,已經能自給自足了。
村裡還給他們安排了學子宿管和蘭心飯堂幫工的活兒,又是一份實實在在的收入,他們可不缺穿少吃的。”
她下了結論:“以後啊,他們的一切,都歸了那兩個乾兒子!這真是天上掉下的好事!”
——
丁老三聽著妻子這一通分析,想說甚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文桂沒注意丈夫的表情,她越說越來勁,話題又轉到了錢家:
“想不到錢大爺也是個精的,肯定是看中了這個,才讓包老二上門的。”
她一副看穿真相的樣子,斷言道:
“要不,就憑包老二,一個剛落戶的單身漢,聽說身上還有傷,離不了藥,得一直養著——這可放哪家都要不起的!”
丁老三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不是的。”
林文桂一愣:“啥不是?”
“錢大哥說,包老二年前幫了錢大爺,這次請客是表示謝意。”丁老三認真地解釋。
他很喜歡錢家。
兩家是鄰居,只隔一堵牆。兩家的田地也相隔不遠。錢家是他們落戶平華村後,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家。
錢大爺時常跟他一起下地,兩人說起種地經可投契了,可以說是“忘年交”了。錢家有啥好吃的,也都想著給他送一點。
錢家兩兄弟也跟他和弟弟丁老四也說得來,經常飯後在門口嘮幾句。誰家有事兒,喊一聲,另一家都會馬上幫忙的。
這麼好的鄰居,他不能讓妻子這麼編排。
林文桂卻不以為然,擺擺手:
“哎呀,當家的,那是說的門面話,你可不能當真!”
她給丈夫分析:
“年前幫了忙,那早不感謝,晚不感謝,偏巧人家認了乾親、關係坐實了才來感謝?還不是衝著古大爺的家底去的?”
丁老三急了,聲音都高了些:
“不是的!錢大爺他們不看重那個!”
他努力把自己知道的訊息說出來:
“錢大爺說,包老二是個心眼實、心術正的。他們從年前就開始忙著準備家裡老人壽辰的事兒,時間湊不上,所以才選在今天請客的!”
林文桂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這也就是唬唬你這樣的老實人!這裡面水深著呢!”
她繼續分析:
“那個包老二,也不是個簡單的。不但能拿下古大爺,居然還跟錢家也拉上了關係。
錢家在咱們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特別是這三年,全家除了種田種菜,都有別的活計——安保隊、送菜隊、織布坊,都是不小的收入,這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她篤定地說:
“包老二肯定是衝著錢景丫頭去的!你看著吧,這事兒準是這樣的。”
不得不說,她的這句話沒說錯,的確是真相。
——
丁老三張了張嘴,苦於不善言辭,無法反駁妻子。
妻子說的那些“算計”“精明”“看中家底”,他直覺不是那麼回事。
錢大爺不是那樣的人。
包老二也不是。
可他嘴笨,說不出來。
林文桂沒在意丈夫的想法。她覺得自己洞悉了一切,得意洋洋地轉身往廚房走:
“我去做午飯了。今兒咱們吃醬肉飯吧!”
留下丁老三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握著斧頭,苦惱地皺著眉頭。
——
像林文桂這樣想法的人,在平華村裡也是有的。
至少林守成和王氏一家,也是這麼想的。
大多數村民倒是沒想那麼複雜,只是好奇:
錢傢什麼時候和古大爺、包老二走得這麼近了?
難道真的要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