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趙徵誠晉升的好訊息後，林家回門宴的氣氛更是高漲。
大家開始熱烈討論起趙家宴客的選單。
林文梅拿著紙筆，一條一條記著。林守英、劉周氏等女眷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八桌，每桌十個大菜，再加一個點心。”林守英掰著指頭數，“生財富足、香芋扣肉、酸辣兔丁、醬肉豆腐白菜粉絲煲、炸茄盒、荷葉雞、雙色蒸魚頭、蓮藕玉米排骨湯、宮保蝦球、南瓜粉蒸肉——十個了沒？”
“十個了，十個了！”江依心點頭。
“點心做雙色蓮花蒸糕，香芋餡兒和蓮蓉餡兒各一半，好看又好吃。”果果也煞有介事地坐在孃親身邊，參與討論。
“我們能做紫色和黃色的蓮花蒸糕，紫氣東來，飛黃騰達，連連（蓮蓮）高升！”小囡囡搖晃著腦袋，吉祥話那是越發流利了！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喝彩誇讚！
林文梅一一記下，末了，又有些遺憾地說：“滷牛肉、椰棗燉蹄髈這些都做不了了。牛肉和椰棗都沒剩下啥了。”
林文松笑道：“那可沒法子。年前那點子好東西，早就被咱們各家各戶吃得差不多了。”
趙徵誠連忙說：“這就已經很豐盛了！這些菜拿到鎮上，哪一道不是獨一份的？”
林守業捋著鬍子，笑呵呵地說：“食材你們別操心，都由村裡提前送過去。”
趙徵誠卻擺擺手，正色道：“岳父，這可不行。平日裡岳家已經很照顧我們了，每次有了新吃食，文松文遠總要送一份過去。每個月還給我們送菜送肉，貼補得夠多了。”
他看了林文梅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次請客的食材，我們付成本價。”趙徵誠說，“岳父要是不答應，這客我們就不敢請了。”
林守業還想說甚麼，李貨郎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林守業想了想，點點頭：“行，就按你們說的辦。”
林文梅鬆了口氣，笑著說：“那就這麼說定了！初九那天，爹、二哥和嫂子一定要早點到！”
——
正說著，外面響起了急促的叩門聲。
“守業老哥！守業啊——”
敲門聲一聲接一聲，還夾雜著幾句呼喊，聽著就透著著急。
李文石站起來：“這是黃叔的聲音！他怎麼來了？今兒豆芽和夫婿回門呢！”
黃少里正聞言也立即起身。黃豆芽和成大業可是他們平安村豆腐坊的主事人，可別出啥事了！
兩人連忙出去開門。
屋裡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討論，好奇地往門口張望。
——
不一會兒，李文石和黃少里正陪著兩個人進來了。
打頭的正是黃豆爺爺，穿著嶄新的棉襖，一看就是為了招待女兒女婿回門好好拾掇過的。他身後跟著的，是黃豆芽的夫婿成大業。
兩人都是滿臉激動，那模樣，像是有甚麼天大的事。
“守業啊，守業老哥！”黃豆爺爺快步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林守業連忙站起來，迎上前去：“咋了？！別急，慢慢說！”
他回頭吩咐：“青櫻，文柳，去給黃叔倒熱茶來！”
“不，不喝茶！”黃豆爺爺連連擺手，話說到一半卻卡殼了。他站住，著急地環視屋裡每個人，好像在找甚麼重要的東西。
突然，他看到了林守英和孫嘉陵。
他眼睛一亮，立刻朝她們走去。
李貨郎眼疾手快，一步跨到老伴兒面前，擋住黃豆爺爺的去路：“黃大哥，慢著點！咋啦？”
黃豆爺爺伸手要扒開他：“你別擋著！我找英子，找文遠媳婦兒呢！”
李貨郎不肯讓開，怕他激動起來傷著老伴兒：“好，好，好，你先坐下說話，別激動！”
黃豆爺爺拿李貨郎沒辦法，急得直踮腳，探著腦袋往他身後看，扯著嗓子喊：
“英子！英子！出大事了，要你幫忙呢！”
林守英從老伴兒身後探出半邊身子：“黃大哥，我在呢！你別急，啥大事兒？”
——
堂屋一角，李有福和李有寶兩個小憨憨湊在一起，看著這一幕，小聲嘀咕起來。
“哥，黃豆爺爺是和咱爺爺奶奶玩老鷹捉小雞嗎？”李有福眨巴著眼睛。
李有寶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點點頭：“有點像。爺爺是母雞，擋著黃豆爺爺那個老鷹，不讓抓奶奶。”
“那咱們要不要去幫忙？”李有福躍躍欲試。
“先看看。”李有寶按住弟弟，“母雞好像還能擋住。”
站在旁邊的李文石聽見了這兩個小活寶的對話，哭笑不得地看了他們一眼。
他走上前去，扶住黃豆爺爺，安撫他坐下：“黃叔，慢慢說，咱們都在呢！”
——
黃豆爺爺被按著坐下，屁股剛沾凳子，又彈了起來。
他再次往林守英跟前湊：“英子，英子，走，跟我走一趟，去我家！”
然後又轉向孫嘉陵：“還有，文遠媳婦兒啊，你那醃黃瓜還有沒？就是年前送我們的那種酸辣味兒的。”
李貨郎聽得一頭霧水：“你這麼著急忙慌的，就為了找英子和嘉陵要醃黃瓜？”
他撓撓頭：“你家沒下酒菜啦？照理說不像啊！”
“瞎說啥？”黃豆爺爺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不是給我吃！給豆芽吃！她想吃這個，還有小花！”
“啥？！”林守英驚呼一聲，“豆芽和小花想吃醃黃瓜？”
她腦子轉得快，瞬間想通了關鍵：“莫不是？莫不是——都懷上了？！”
“對！對！對！”黃豆爺爺一拍大腿，激動極了，“就是這個！”
——
成大業在一旁接過話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我和豆芽今兒回門，開始還吃得好好的，突然豆芽就吐了。然後就……啥都不想吃了，我們那個急啊！”
黃豆爺爺在旁邊連連點頭。
“爹還以為是飯菜做得不好，是不是牛肉放得時間長了不能吃了。”成大業苦笑道，“可我們吃了都沒事兒啊。”
“豆芽說吃啥都犯吐。我以為她生病了，就想帶她回去看大夫。”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笑意：“結果沒曾想，還沒出門，二哥二嫂（黃豆莢和王小花）就回來了——大力哥和春草嫂子小心地送回來的。說是二嫂剛才吃飯也吐了，武嬸一看，就說應該是懷上了。”
“二嫂也是啥胃口都沒了，就想吃孫嫂子做的醃黃瓜。這才被送回來的。”
林守業聽完，臉上也有了歡喜之意，看向黃豆爺爺。
黃豆爺爺終於有機會把最重要的話說出來，他一把抓住林守業的手，上下搖晃：
“守業啊，守業老哥！剛才找村裡的穩婆來把了脈，說小花都差不多快三個月了，豆芽也有一個多月了！”
“哎喲！”林守英拍手笑道，“雙喜臨門啊！這大好事兒！”
“可不就是！”黃豆爺爺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快，英子，你有經驗，過去幫忙再看看！豆芽從小就聽你和玉瑩的話，你去教教她。我，我這就去陳大哥家，叫玉瑩也過去！”
——
成大業恭恭敬敬地朝林守英和孫嘉陵行了一禮：
“林嬸，勞煩您走一趟。還有孫嫂子，你做的那個醃黃瓜還有嗎？豆芽見二嫂吃醃黃瓜也來了胃口，兩人把家裡那大半碟的醃黃瓜全吃完了，才止了吐。”
他抬起頭，誠懇地說：“我想跟你買兩壇，帶回去給豆芽吃。”
孫嘉陵笑著解釋：“醃黃瓜不多了，都是年前醃的，只有一罈子了。這是我跟果果新琢磨的酸辣醃黃瓜，第一次只做了幾罈子，也就送了給黃叔、上官嬸子幾家嚐嚐味兒。”
她想了想，說：“我一會兒就抱過去。現在都沒鮮黃瓜了，要不我醃點酸辣白菜給豆芽試試？”
“好！勞煩嫂子了！”成大業連忙道謝。
黃豆爺爺聞言，又想往孫嘉陵面前撲過去表示感謝。
李文遠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黃叔，您別激動！走，我陪您去大柱叔家。”
他扶著黃豆爺爺往外走，邊走邊笑著說：“您可得好好的啊，您的孫子孫女和外孫外孫女都等著您抱呢！”
“臭小子！”黃豆爺爺笑著拍了他一下，“敢跟我貧嘴了！”
這麼一鬧，他倒是放鬆下來了。
——
走到院中，黃豆爺爺又回過頭，朝堂屋裡喊：
“守業老哥，你帶著大家夥兒去我那裡坐坐！豆芽和小花見了你們肯定高興！”
林守業笑著應道：“好！我們收拾一下，一會兒就過去！”
黃豆爺爺點點頭，繼續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朝屋裡張望。
“果果！”他喊道，“你也去啊！你豆芽姑姑說想你了！”
他沒說的是——閨女豆芽說，想抱抱果果，想生一個跟果果一樣的閨女。
——
屋裡，果果聽見黃豆爺爺喊她，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
“好的，果果也去。”她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果果去看豆芽姑姑。”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