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回門日。
林家大宅不到十點已經是人聲鼎沸，熱鬧成一片了。
平安村的大女兒林文柳和女婿黃少里正帶著三個兒子——黃義、黃智、黃信，早早回來了。鎮上的小女兒林文梅和女婿趙徵誠也帶著一雙兒女——趙棟、趙玉，趕早進了門。
大路通了，交通便利了，來往順暢多了。
更別說就在村裡的李文慧和劉大山，一早就過來了。連婆婆劉周氏也跟著來了林家大宅——這裡熱鬧，氣氛好，老人家就喜歡這種氛圍。
——
廚房裡，全是女眷。
林守英和劉周氏帶著幾個巧媳婦兒，加上回門的林文柳、林文梅，一邊操持午飯，一邊說說笑笑。
灶上的大鍋裡滷著牛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林文柳湊在鍋邊，深深吸了一口香氣，眼睛都亮了：“姑，周嬸，這滷汁太香了！滷啥都好吃，更別說滷牛肉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鍋鏟輕輕翻動著滷汁裡的牛肉，那動作裡都帶著歡喜。
“咱們今年這運道也太好了！”她直起腰，語氣裡滿是感慨，“居然讓大山他們打到大野牛了！你們是不知道啊——”
她一說起這個，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文石把牛肉送過來的時候，差點被我那些激動的小叔子們抱著起來扔上天！嚇得文石直往我婆婆身後躲！我公公也差點撲上去抱著文石不撒手的！”
她學著當時的樣子，手舞足蹈：“當時那場面哦——全靠我婆婆鎮得住！”
林守英聽得樂了：“啥？還有這事兒？！文石回來可沒說，就說你們都挺喜歡的！”
“能不喜歡嗎？”林文柳掰著手指頭數，“牛肉、羊肉、京城的乾果禮盒、四川的柑橘——哪樣不是稀罕貨？全都是這些年沒見過沒吃過的，誰見了不激動？”
她笑得眉眼彎彎：“老黃家是出了名的愛吃能吃，當天就吵著要吃。要不是我婆婆壓著，那些好東西，一天就能全吃光！”
“那天我公公，”她壓低了聲音，學著黃家老爺子的模樣，“哪兒也不去了，就搬個凳子坐在堂屋門口，守著那些吃食，被婆婆好一頓說！他還振振有詞——親家送來就是讓大家吃的，他這是珍惜親家的心意！”
林文柳學完，自己先笑起來：“婆婆最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拗不過大家，當晚咱們就吃了炒牛肉和羊肉煲！”
林文梅在一旁聽著，也笑著接話：“我家也差不多！文遠把這些好東西送來時，我公公婆婆都不知如何是好。
公公說他一輩子都沒吃過牛肉呢！婆婆非要給文遠塞個大紅封，文遠不要，她就不讓人走！”
孫嘉陵“噗嗤”一笑。
“文遠回來就說了！”她學著丈夫那嘚瑟的樣子，挺了挺胸，“還得意洋洋地掏出紅封來，說他比孩子們還早收到壓歲錢——說明他啊，比孩子們討人喜歡！”
“結果呢？”林文柳追問。
“結果，就被兩娃給‘圍攻’了！”孫嘉陵笑得不行，“最後，那個紅封也被孩子們沒收了，交給了我！”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兒子李有銀的語氣，板起小臉：
“爹，你這麼大還收壓歲錢，不是因為你比我們可愛，是因為你還像個孩子——這說明啥？說明你不夠成熟！唉，還是得多鍛鍊啊！”
廚房裡的女眷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劉周氏笑得直抹眼淚，林守英拍著大腿，李文慧和張青櫻笑得直不起腰，連一向內斂的江依心都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
堂屋裡，男人們也說得興起。
黃少里正拉著劉大山，一本正經地講道理。
“大山，”他語氣鄭重，“明年冬獵能不能帶上我？”
劉大山撓撓頭，不知該怎麼接話。
黃少裡繼續說：“你看，咱們都是做女婿的，你不能獨佔鰲頭，一人發光啊？”
他頓了頓，搬出了“古人云”：
“古人云——‘孤木難成林，百花盛開才是春’。所以啊，你懂不？”
趙徵誠在旁邊聽得滿心狐疑，暗自嘀咕：古人是這麼說的嗎？咋沒聽說過呢？
他看了一眼大姐夫——那表情，那語氣，那架勢，怎麼看怎麼像在現編。
但這話聽起來確實挺有道理的……可能，可能是哪本書裡的，他沒讀過？
劉大山就完全是一頭霧水了。
這個有一身蠻力的大男人，肚裡心機不多，墨水更是沒有。他撓撓頭，認真地想了想，問：
“大姐夫，我懂啥？”
他皺起眉頭，努力理解：“今年咱們也是第一次打到這麼大的獵物，明年不一定呢。那個啥……花開是春，是說春獵嗎？”
他開始用自己的知識體系解釋：“春天不好打獵啊。老虎豹子熊瞎子啥的，剛冬眠醒來，餓著呢，危險性大。要不，夏天再說？”
黃少里正噎住了。
林文松和李文遠在旁邊被這幾人逗樂了，李文遠笑著打岔：
“大姐夫，你們村也有好大的林子。現在村裡安保也運作起來了，可以試著村裡組織打獵，先在外圍，別急著進深山。”
林文松想了想，提議道：“要不，下回四村安保集訓時，讓大山哥給你們村那些獵戶也傳授傳授經驗？”
黃少裡一聽，眼睛都亮了！
“對，對，對！”他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文松是個聰明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轉向劉大山，滿臉期待：“大山，開春後，正好到咱們村做安保集訓，你也幫咱們村的獵戶們做個特訓唄，咋樣？”
劉大山點頭：“哦，好的。”
趙徵誠見狀，連忙插話：“大山哥，我拳腳功夫也還不錯的，這些年也一直練著。你看，啥時候跟你去山裡走一遭，見識見識？”
他趕緊補充：“你提前打招呼，我能調值，把時間空出來！我，我也想試試打獵。”
劉大山是個實在人，說話也實在：“行，夏天來吧。我跟兄弟們說好，提前安排好，咱們一起去。”
“太好了！”趙徵誠激動得差點站起來，“大山哥，我等你的信兒！”
他又想起甚麼，試探著問：“對了，我還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僚，他們身手也還不錯，人也是信得過的。到時能一起來嗎？
他們跟我一起當差，見到縣尊和我收到了咱們村送的牛羊肉，那是羨慕得很！過年這幾天，總來打聽呢！”
李文石一直在旁喝茶聽著，這時放下茶碗，開了口：
“守規矩就行。”
他看向趙徵誠，語氣鄭重：“進了山，危險可大。不守規矩，容易出事兒。”
趙徵誠連忙點頭：“文石哥，放心。一般人我不會帶過來的。這幾個是這麼多年都交好的，都是信得過的，心底正的。”
李文石、劉大山、林文松等人互相看看，點了點頭。
“行，”李文石說，“到時提前通知。”
——
孩子們那一攤，也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黃義、黃智、黃信和趙棟懊悔不已——早早就回去過年了，錯過了冬獵！這會兒團團圍住林睿、劉長康等人，非要他們再把冬獵的神奇經歷講述一遍。
“再講一遍嘛！”黃信央求，“那大野牛到底多大？”
“比我們村那頭牛還大？”黃智追問。
“你們怎麼把它弄回來的？”趙棟滿眼崇拜。
林睿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講起來。
另一邊，趙玉則和果果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擺弄著姐妹們的“寶貝”呢——談嫮送的絲帶，蘭心班新染的布料，還有林懷安和林毅帶回的各色珠子。
趙玉看著滿桌的“寶貝”，眼睛都直了。
“這都是你們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果果點頭，拿起一條鵝黃的絲帶，“秀茹姐姐會用這些做很多首飾哦！”
趙玉摸摸這條，看看那塊，又捏捏那些彩珠，玩得不亦樂乎。
——
“收拾一下，準備開飯了！”
林守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中氣十足。
所有人瞬間被食物的香氣包圍了——滷牛肉的醬香、香芋扣肉的甜香、四喜丸子的肉香，還有各種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吃飯了！吃飯了！”
孩子們歡呼著往堂屋跑，大人們也放下話題，開始收拾碗筷、擺桌。
林家大宅的回門宴，要開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