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在黃豆芽的閨房裡灑下一片暖金色。
屋裡擠滿了人——蘭心班的姑娘們都到齊了,除了她們,還有黃豆芽的兩位嫂子黃大嫂和王小花。
大家都說是來添妝的。
眾人說說笑笑了片刻,王冬雪捧著一個紅布包裹,走到豆芽面前,鄭重地開啟。
一套精美絕倫的嫁衣呈現在眼前。
大紅的緞面,衣襟、袖口、裙襬處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與喜鵲登梅。繡工細膩,配色華貴,針腳密實勻稱。旁邊疊著一方紅蓋頭,四角綴著流蘇。
“這是……”豆芽眼睛亮了。
王冬雪抿嘴笑:“六月裡,我給我姑姑做的那身嫁衣,你說喜歡。這套是我這幾個月繡出來的。”
她頓了頓,看了眼兩位黃家嫂子,“布料是你兩位嫂子買的,工錢也是她們付的。她們說……這身嫁衣,是她們送給你的添妝。”
黃豆芽愣住了,看向大嫂和二嫂。
黃大嫂溫聲道:“你是咱們家最後一個出嫁的姑娘,該有身好嫁衣。”
王小花也笑:“冬雪手藝好,你穿出去,不僅給咱們黃家長臉,還能幫冬雪做宣揚呢!”
豆芽看看嫁衣,又看看兩位嫂子,再看看王冬雪,眼圈微微紅了。
她不是矯情的性子,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謝謝大嫂、二嫂。謝謝冬雪。”
她上前摸了摸嫁衣的料子,又仔細看那繡樣,越看越歡喜:
“繡得真好……比我在鎮上繡莊見過的都好!冬雪,你以後定能成為咱們這兒最好的繡娘!”
王冬雪被誇得紅了臉。
豆芽又轉身對兩位嫂子笑道:
“等我去了平安村,定要好好給冬雪宣揚宣揚!那兒嫁娶的姑娘多,以後都能來找冬雪做嫁衣!”
眾人都笑起來。
這時,小侄女黃豆花迫不及待地擠上前來。
“姑姑!姑姑!我們也有禮物送給你!”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是我們蘭心班一起準備的!”
她說著,連忙去拉秀茹和芝蘭。
林秀茹和林芝蘭相視一笑,捧出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一起遞到黃豆芽面前。
“豆芽姑姑,這是咱們蘭心班的心意。”林芝蘭溫聲道。
豆芽好奇地揭開紅布——
她“啊”了一聲,眼睛睜得老大。
托盤上,靜靜躺著一頂新娘花冠。
那冠如一朵盛放的立體牡丹,層層疊疊的絹花瓣以粉、紅、白、黃、藍諸色暈染,栩栩如生,彷彿還沾著晨露。
花朵間點綴著圓潤飽滿的珍珠,粒粒瑩潤,與金絲勾勒的花葉相映生輝。
冠頂中央,一顆碩大的紅珠如點睛之筆,周圍環繞著青藍琺琅與細碎寶石,更顯雍容。
兩側垂下的珠串流蘇,只需輕輕一動,便會叮咚作響。
整體造型繁複卻不失雅緻,華貴中透著端莊。
豆芽呆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新娘花冠。
這些年來,平華村的新娘子多是戴朵紅絹花或者一支花簪或鬢簪……何曾有過這樣精美的花冠?
豆芽的手指輕輕撫過絹花瓣——柔軟而挺括。她想象著明日這冠戴在頭上,珠串隨著步履搖曳生姿的模樣……
“這、這是你們湊錢買的?”她聲音有些發顫,“這得花多少錢……”
“才不是買的呢!”黃豆花驕傲地揚起小臉,“是我們做的!溫夫子教我們的!”
豆芽呆住了。
林芝蘭開口解釋:“豆花一直唸叨要給姑姑準備禮物,我們又剛好有些做首飾的材料,便想著給你做花簪之類的。
正好溫夫子擅長此道,在她指點下,由秀茹主理,我們其餘人各做一部分,才完成了這頂花冠。”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溫夫子說……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新娘花冠。”
屋裡靜了一瞬。
豆芽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這……這是最好看的花冠……”
她哽咽著,“我、我沒想到……居然是你們親手做的……”
“姑姑你看!”
黃豆花指著花冠:“這朵黃色的絹花是我做的!紫色的是芙兒做的,粉色和藍色的是紅蓮和青蓮做的。紅色的是洪葉姐姐做的。”
林芝蘭接著道:
“花冠主體輪廓是豐盈她們三姐妹用金屬線編的,外面的綵帶也是她們纏的。
絹花中的珠子和閃片是紫蘇和冬雪縫的。
最大的這朵牡丹絹花,是歐陽倩、白芷和秀茹做的。”
果果也踮起腳,輕輕拉住黃豆芽的衣袖,脆生生道:
“豆芽姑姑,果果也做了哦!這些珠串流蘇是果果和芝蘭姐姐串的!”
她說著,又補充一句:“做得最多的是秀茹姐姐,把我們做好的合起來,變成花冠,都是秀茹姐姐做的!”
小臉上寫滿了為姐姐驕傲的神情。
豆芽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明媚的臉龐——從五歲的果果、丁芙,到六七歲的豆花、秀茹,到十二三歲的芝蘭、豐盈。
她們眼中閃著光,那光是真誠的祝福,是親手創造美好的自豪。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離她最近的豆花。
“你們太棒了……”她聲音哽咽,“秀茹太棒了……豆花很棒……果果很棒……你們每個人都好棒……”
她一個一個地擁抱過去。
擁抱豆花時,小丫頭在她耳邊悄悄說:“姑姑要當最漂亮的新娘子。”
擁抱秀茹時,少姑娘輕聲道:“希望豆芽姑姑喜歡。”
擁抱果果時,小囡囡軟軟地說:“豆芽姑姑要開心哦。”
最後,豆芽把花冠輕輕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妝檯上。
“這禮物……比甚麼都珍貴。”
她轉過身,看著滿屋的姑娘們,一字一句道,“我黃豆芽,會戴著這頂花冠,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以後在平安村,但凡有人問起這冠,我都會說——這是我平華村蘭心班的姑娘們,親手為我做的。”
(注:新娘花冠的配圖發在討論圈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