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豆莢與王小花的婚事剛過三日,平華村便迎來了第一樁大喜事——村學及夫子院落全面竣工了!
在縣衙支援、平字四村協力與平華村全體的共同努力下,自春種結束便動工的村學建築群,如今終於完整地矗立在靈果樹滋養的土地上。青磚黛瓦,窗明几淨,只待講臺桌椅等物什搬入,便可迎接琅琅書聲。
這些內部設施,早已由縣衙、嶽奕謀與田大磊所代表的軍方,以及樊家三方出資備妥。這份厚禮,源於平華村獻出玉米種子的慷慨與大義——文縣尊以此政績穩固民生,嶽奕謀、田大磊憑此軍功鞏固邊防,樊家更是藉此打通了更上層的門路。相較於他們所得的巨大利益,資助村學的花費不過九牛一毛,卻為平華村奠定了百年樹人的根基。
林守業、林文柏、李文石與林七叔公、趙四爺等村中長老及代表逐一查驗每個角落,確認無誤後,已通知供應商即日運送物件入村安置,只待五日後文縣尊親臨掛牌驗收。
值得一提的是,村學門匾及宿舍等配套匾額皆由文縣尊親筆題寫,這更讓平華村人倍感自豪。各家有適齡孩童的,都已熱火朝天地準備起來……
就在這充滿希望的氛圍中,田大磊攜妻兒正式落戶平華村,成為村中第一位有官身的村民——這便是第二樁大喜事!
“田將軍以後也是咱們平華村人了!”訊息傳開,全村歡騰。對淳樸的村民而言,這不僅是一份榮耀,更是實實在在的底氣。“咱們村裡有將軍了!”這份與有榮焉的自豪,瀰漫在村中每個角落。
田大磊一家與村中正式簽下落戶文書,葉小苗與兩個孩子仍暫居王大力家中。一來便於監督新宅修建——選址就在王大力家隔壁,與劉大山家相連,三家未來比鄰而居,自成一股牢不可破的力量。二來,田勝利、田凱旋也不願離開,除了王寶生日日黏著兩位哥哥,田家兄弟自己也早將平華村視作樂園,與寶生及林家、李家、劉家的孩子們打成一片。孩童間最純粹的情感,成了家庭紮根最牢固的紐帶。
田家落戶,如一石入水,在村民中盪開層層漣漪。
林守成與王氏在家中反覆叮囑林胖墩、林小胖,定要與田家小哥倆交好,盼著沾上“將軍府”的光。
林文桂也一改往日放養孩子的態度,對丁旺、丁珠耳提面命,心思活絡起來。
馮小芹心中更是暗喜,自家兒子與王寶生素來親近,如今近水樓臺,彷彿已看見長安、長寧日後成為“將軍府”座上賓的情景,連帶著對孃家人索要錢財的焦慮,似乎也因這條“新出路”沖淡了幾分。
說起田家落戶的細節,倒有一段趣事:
那日村學竣工,田大磊與嶽奕謀帶著手下前來巡視檢驗,公事既畢,自然要去大哥家探望妻兒,順道蹭飯。
誰知二人剛進王家院落,正與三朝回門的王小花、黃豆莢閒聊的葉小苗見了田大磊,開口便道:“你咋又來了?不是說好俺與孩子再多住些時日嗎?”
田大磊被媳婦問得一懵,憨憨回道:“俺與奕謀來村中公務,這才得空來看看你們,順便吃頓飯。”
“原是這樣,是俺錯怪你了。”葉小苗已不復往日擰巴怯懦,坦然道,“以往你總是三四個月才回一次家,這才隔了幾日又見,俺一時沒反應過來,想岔了。”
“這不是軍營與州府往返不便嘛!營中也有規制,俺……”田大磊以為妻子埋怨,急著解釋。
“無妨,俺明白。”葉小苗柔聲打斷,“你來得正好,俺有事與你商量。”轉而招呼孩子:“勝利、凱旋,來,俺們與你爹說說方才的事。”
“哎!”田家小哥倆對視一眼,臉上掩不住激動,與寶生打過招呼,便隨爹孃進了屋。
屋內,葉小苗讓田大磊坐下,溫聲道:“大磊,先前你提落戶平華村之事,俺與孩子們這幾日思量下來,覺得極好。不如就這兩日去找里正把手續辦了吧?”
田大磊聞言大喜,正要開口,葉小苗又續道,語氣輕快中帶著期盼:“今兒俺同春草嫂子、秀娘姐、文慧去看了地方,覺著旁邊那塊地極好,與春草嫂子和文慧為鄰,又寬敞。往後俺們也像果果家那樣,弄個院中院,種些菜蔬果樹,養幾隻雞鴨……”
“爹!果果妹妹說送我們大頭魚寶寶,還有三色靈魚!”小哥倆興沖沖地補充。
田大磊握住葉小苗的手,連聲道:“好,好!都依你,家裡如何佈置全由你做主,俺出力!”
落戶大事便這般定下。待孩子們出去後,田大磊握著妻子的手,聲音沉穩體貼:
“小苗,既然決定長住,州府的宅院僕役需得處置。旁人皆可發放銀錢遣散,唯獨武叔武嬸……俺想接他們二老過來。有他們幫襯著你,俺也安心。”
提及武叔武嬸,葉小苗眼中頓時泛起溫暖與感激的淚光。這對老夫妻於他們一家恩重如山。武叔是退役老兵,兩個兒子武大、武二皆投身行伍,曾是王大力、嶽奕謀和田大磊的戰友,更是田大磊同鄉,可惜後來雙雙戰死沙場。
前年田大磊回鄉祭拜父母,正是這對痛失愛子卻依舊良善的老人,看不慣田家弟妹惡行,冒險帶頭將真相和盤托出。那些年葉小苗帶著幼子在田家受田小弟夫妻欺凌時,也是武叔武嬸時常暗中相助,多方迴護,才讓他們母子熬過那些艱難的歲月;當葉小苗和孩子們被趕出田家時,更是武叔武嬸通知葉小苗孃家來及時接回他們,不然,這母子三人還不知能不能活下來呢!
後來田大磊與黑心弟妹斷絕關係,尋回妻兒,頭一樁事便是將無依無靠的二老接往州府。一為替犧牲的戰友盡孝,二為報答他們對妻兒的恩情。
然武叔武嬸極重尊嚴,雖感激田大磊照拂,卻不願白受恩惠,堅持要以管家與管事婆子的身份料理家事,方才住得心安。
田大磊拗不過二老,只得依從,卻始終未與兩位老人家籤賣身契——在他心裡,武叔武嬸是恩人、長輩,絕非奴僕。
“這是應當的!”葉小苗反握住丈夫的手,毫不遲疑,“武叔武嬸於俺們恩重如山,這裡日子安穩,接他們來正好頤養天年。有他們在,這個家才更完整。”
田大磊見妻子如此明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憨厚一笑:“好!過兩日俺便回州府處置宅子,風風光光把二老接來!咱們在平華村的新家,有春草嫂子一家照應,再有武叔武嬸幫襯,這日子,想想都踏實!”
就在村學落成、將軍落戶的喜慶氣氛尚未散去時,一陣急促馬蹄聲帶來了最大的驚喜——朝廷賞賜公文,由驛使快馬送達!
公文明發天下,嘉獎平華村發現並獻出祥瑞嘉種“金玉黍”之功。經朝廷有司反覆查驗試種,確認此物確係高產穩產之寶,功在千秋。特頒恩賞:
一、擴村界。將村西連綿山林與鄰近沃野正式劃歸平華村轄內,為未來開拓無限天地;
二、免賦稅。免除平華村全體村民五年錢糧賦稅!
此詔一下,全村歡騰之情達至頂峰。擴村界意味更多土地資源;而五年免稅,對這些深知稼穡艱難的農戶而言,不啻天降甘霖,意味著家家倉廩將前所未有地充實,日子有了最堅實的保障。
老族長林守業從驛使手中接過詔書,望著歡欣的村民,胸中湧起萬丈豪情。他知道,平華村的未來,已如眼前這片被陽光照耀的土地,清晰、廣闊,且充滿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