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平華村,最熱鬧、最氣派的當屬林守業家的老宅。與別家或憋悶、或算計、或只是小門小戶的溫馨不同,林家的回門日,是真正的大團圓,溫情與前景都拉到了滿格。
一大早,林家大宅便忙碌開來。林守業、林守英和李貨郎老兩口都穿著簇新的棉袍,腳踏孩子們孝敬的暖和棉鞋棉襪,胸前佩戴著孫輩們精心挑選的生肖玉牌,個個精神矍鑠,笑逐顏開。林文松與張青櫻夫婦、李文石與江依心夫婦、李文遠與孫嘉陵夫婦,紛紛帶著自家孩子早早過來幫忙張羅。
今日林家大宅要迎接三對回門的閨女女婿:遠嫁平安村的大女兒林文柳與黃少里正一家、嫁到鎮上的小女兒林文梅與趙衙役一家,還有同村的李文慧與劉大山一家。這是林家的規矩,重要節慶,無論是否分家,核心成員總要聚在一起。
唯一的缺席是林文柏和鄭秀娘,他們帶著五個孩子回了平正村鄭家,但這絲毫不影響老宅的熱鬧。李文慧和劉大山跟著爹孃林守英和李貨郎,一早就回來了,神態自然,如同日常歸家。
最先到的是大女兒林文柳一家。只見林文柳與夫婿黃少里正皆身著新衣,戴著同款的兔毛手套和帽子,瞧著別提多般配了!身後跟著三個虎頭虎腦的兒子——黃義、黃智、黃信,同樣裝備整齊,舉止有禮,笑容明朗,一看便是家教良好的孩子。
“爹/岳父!女兒/女婿給您拜年了!二姑、姑父,新春大吉!”林文柳和黃少里正一進門,便恭敬地向端坐堂上的林守業等長輩行禮。
“外公新年好!姑奶奶、姑爺爺新年好!”三個少年郎聲音洪亮,齊刷刷跪下磕頭,動作標準,透著對長輩由衷的尊敬。
“好,好!快起來!”林守業看著這興旺的一大家子,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拿出備好的厚實紅封,挨個塞到外孫手裡。發完,他習慣性地望了望他們身後,疑惑道:“女婿啊,你爹這回咋沒來?”
不怪林守業有此一問,自打知曉平華村有了新菜種和靈果樹,林文柳每次回孃家,她那公公老黃里正幾乎次次不落,美其名曰“與林老哥敘舊”,實則便是來品味美食,順道鞏固兩村情誼。
“還是岳父瞭解我爹,”性子活絡的黃少里正笑著接話,毫不留情地揭自家老爹的底,“他本是要來的,可想著今日回門,村裡外嫁的閨女都回來,怕有人不守規矩,趁機外洩種子,影響村子後續發展。他不放心,非要留在村裡各處轉轉,敲打敲打。”
他頓了頓,模仿著老黃頭的語氣,“我出門前,他再三叮囑,讓我替他向您和二姑、姑父問好,還特意交代,定要把吃到的新鮮吃食給他帶些回去嚐嚐!”
“黃老弟還是一心為公啊,有他在,平安村定會越來越好。”林守業對這位親家兼好友極為欣賞,“放心,今兒好吃的管夠,回頭都給你爹孃帶些回去,讓他們也嚐嚐鮮。”
“文柳啊,看你們這兔毛手套和帽子,怎麼,你們的兔子工坊也進展順利?”林守英打量著氣色紅潤的大侄女,笑著問道。
“是呢,二姑!”林文柳性子爽朗,見到家人更是笑意盈盈,“多虧年中妹夫提醒,我們回去就把兔子工坊辦起來了!規模雖還不及文慧的那個,但已開始有進項,而且相當不錯!總算是實現了當初的諾言,讓我家時時能吃上酸辣兔丁了!”
“可不!”黃少里正立刻得意洋洋地補充,“二姑,如今我只要表現好,文柳就給我做一頓酸辣兔丁犒勞呢!”
“大姐夫,啥叫表現好呀?”李文遠好奇地插嘴。
“小弟,這你就不懂了吧?”黃少里正更來勁了,搖頭晃腦地現場教學,“得做到‘三從四德’!媳婦兒出門要跟從,媳婦兒命令要服從,媳婦兒說錯要盲從;還有四得,媳婦兒說不得,打不得,罵不得,惹不得。” 他一臉驕傲地轉向林文柳求證,“我可是標兵,是不,媳婦兒?”
“嗯,表現尚可,”林文柳忍著笑,故作嚴肅地點點頭,“弟弟們的教育就交給你了,回去再給你做酸辣兔丁。”
得到肯定,黃少里正更是尾巴翹上了天,“來,弟弟們,跟我來,咱們細細研討……”
正說笑間,小女兒林文梅一家也到了。林文梅與趙衙役帶著兒女進門,一家人衣著得體,更顯鎮上人的利落與講究。趙衙役為人沉穩內斂,禮數週全地向長輩們抱拳行禮:“岳父,二姑、姑父,小婿攜文梅給您們拜年了!”
兒子趙棟、女兒趙玉也跟著乖巧行禮:“給外公、姑奶奶、姑爺爺拜年,祝您們福壽安康,萬事如意!”
兩家人相互見禮,熱鬧非常。林文柳、林文梅姐妹感情極好,拉著張青櫻、江依心、李文慧等嫂嫂弟妹的手,有說不完的體己話。趙衙役則與連襟黃少里正、舅兄林文松、李文石、李文遠、劉大山等人熱絡地聊在一處,談天說地,氣氛融洽。
一時間,林家大宅堂屋濟濟一堂,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小輩們更是迅速玩作一團。林懷安、林毅等半大少年領著黃家三兄弟和趙棟,談論著村中趣事和學業;小果果則成了當之無愧的焦點,穿著桃紅新襖,像只快樂的小蝴蝶,被姐姐林芝蘭、林秀茹以及新來的表姐趙玉圍著,分享她的寶貝零嘴和新得的小玩意兒,小奶音嘰嘰喳喳,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待到香氣撲鼻的梅花酥餅端上來,立刻吸引了林文柳和黃少里正、林文梅和趙衙役兩家的全部注意力。
“岳父、姑姑、姑父,您們也太破費了!”愛吃的黃少里正眼睛瞬間直了,“這般精緻的點心,鎮上的糕點鋪子可沒有!我幾年前去州府辦事,見過類似的‘梅花糕’,聽說是達官貴人茶會上才有的!”
連見多識廣的趙衙役也忍不住多看幾眼,附和道:“確實,如此精巧的點心,在鎮上實屬罕見。”
“哈哈,這可不是外頭買的,”李貨郎滿臉自豪,聲音都洪亮了幾分,“這是咱們村今年最時興的‘梅花酥’!連京城來的將軍嚐了都讚不絕口,說他參加宮宴都沒見過這麼好吃又好看的!知道為啥不?一是用了胡麻油!‘油中黃金’,跟黃金一個價,香氣特殊,滋味絕佳;二是咱們果果有心,還特意為我這老頭子琢磨出了鹹口的,這可是獨一份兒!”
“胡麻油?”回門的兩家人齊齊驚呼,“你們都用上胡麻油了?這可老貴了!”
“不止是貴,是有錢也難尋!”趙衙役印證道,“能產胡麻的地界就那麼幾處,產量稀少,各地年年都為搜尋貢品胡麻油耗費心力。”
“光說無用,你們先嚐嘗,邊吃邊聊。”李文石帶著幾分促狹,示意大家動手。果然,點心一入口,眾人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陶醉。
黃少里正率先給妻子拿了一個,自己才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他湊巧吃到了鹹蛋黃餡的,溫熱的餡料細滑鹹香,與帶著獨特堅果香氣的酥脆外皮在口中交融,瞬間幸福感爆棚!他三口兩口吃完,手又伸向了盤子。那廂趙衙役嘗的是豆沙餡,清甜柔滑的豆沙與酥皮亦是絕配,感覺吃多少都不會膩,他也自覺地拿了第二個。
更別提本就喜好點心的林文柳、林文梅和一群孩子們了,只見眾人一個接一個,吃得專注又滿足,一時間竟無人說話。轉眼間,一碟酥餅只剩最後一個,黃少里正剛要伸手,他家三小子黃信已人小手快地抓起,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
“三娃!每次都是你跟我搶碗底,就不能尊老愛幼,讓給你爹我麼?”黃少里正悻悻收手,忍不住抱怨。
“爹!我這是為您著想!”黃信眨著清澈的大眼睛,振振有詞,“您想,這酥餅都如此美味,待會兒正餐定有更多好吃的。您若現在吃飽了,待會兒豈不虧了?這種‘重任’,交給兒子我來承擔就好!”
一番童言稚語引得滿堂鬨笑,連黃少里正都繃不住,被兒子逗得哭笑不得。“就你歪理多!”
“果果,你真棒!這酥餅太好吃了,特別是蛋黃餡兒的,我還是頭一回吃,跟家裡煮的雞蛋黃完全不一樣,咋這麼香呢?”黃家老大黃義一邊回味,一邊朝果果豎起大拇指。
“玉瑩奶奶家的蛋黃,是鹹的。好吃。姑爺爺喜歡吃。”果果聽到誇獎,小臉放光,認真地解釋。
“果果說,這裡頭的蛋黃是上官玉瑩自家醃的鹹鴨蛋,她可是村裡做這個的頭一份。”林守英笑著補充,“果果念著她姑爺爺喜好鹹口,特意琢磨出了這個方子。這鹹蛋黃裡還調了胡麻油,比例講究,才能這般細滑鹹香。”
“怪不得!咱們果果就是心思巧,這都能想出來!”黃少里正家裡三個都是皮猴,對聰明伶俐又乖巧的果果格外稀罕,加上之前那些好吃的點子,更是喜歡得緊。“文松、青櫻,你們可得把果果看好了,這麼招人疼的囡囡,我都想套麻袋偷回我家去了。”
“麻袋,裝石頭的,不能裝果果。”小果果立刻搖頭,小表情十分嚴肅。她記得修“鄰里留園”時,見過用麻袋裝運雕花石板。“果果,是裝在好看衣服和褲子裡的。”
小豆丁一本正經的回答,瞬間逗得全家人前仰後合,連素來沉穩的趙衙役和劉大山都忍俊不禁,以拳抵唇,肩膀微微聳動,生怕笑出聲來失了儀態……滿堂歡聲,其樂融融,為新年的團聚更添了幾分暖意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