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松家的小院裡，早飯吃得比往常都快。碗筷一收拾利索，眾人的心思就全掛在了那滿樹紅果上。林文柏、李文石、林文松、劉大山和李文遠這幾個要上樹摘果的漢子，更是特意把手洗了又洗，生怕手上有半點不乾淨，玷汙了這靈果的仙氣兒。
梯子一架穩，林文柏第一個攀了上去。林守業在樹下不放心地叮囑：“當心著點，可別碰壞了枝椏。”活寶林懷遠也扯著嗓子喊：“爹！您可拿穩嘍！掉一個，可就扣您一份口糧啊！”這話引得滿院鬨笑。林文柏也笑罵回去：“臭小子，就不能念你爹點好？看好了，你爹手穩著呢！”
一上樹，林文柏便被那紅通通、沉甸甸的果子包圍了，深深吸一口那沁人心脾的甜香，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他小心地朝最近的一個大果子伸出手，握住，輕輕一旋果柄，果子便妥帖地落入手心。
湊近一聞，那香氣更是濃郁醉人，勾得人直想立刻咬上一大口，嚐嚐這紅寶石般果子的滋味……
他正陶醉著，樹下又傳來兒子的聲音：“爹！您是不是被香迷糊啦？還行不行？不行我上來幫您！”
“就你話多！”林文柏回過神來，笑斥道，“這果子，能不叫人迷糊嗎？太香了！等著，這就摘！”
不多時，他挎著的籃子就快滿了。下面的李文石已經等不及了，高聲喊道：“哥！差不多行了啊，給兄弟們留點！我們還排著隊呢！”
林文柏哭笑不得，被催著趕緊摘滿一籃，順著梯子下來。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哎呦喂！還是這麼大個兒！”李貨郎搶先接過籃子，抱在懷裡就不撒手，“你聞聞，這香氣！包甜！”
“是這味兒！沒錯！”李文慧也深深吸氣，“去年吃了這果子，身上香了快半個月呢！”
“快放下，抱著像甚麼話！”林守英拍了老伴一下，“讓孩子們趕緊數數，看今年結了多少，好合計怎麼分。”
李家“金銀財寶福”五個孫兒早就備好了小算盤，聞言齊刷刷亮出來，準備計數。其他孩子幫著數數，數完的果子便被小心翼翼地放進墊了軟布的大筐裡。大人們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娃娃們忙活，院子裡摘果的、數數的、裝筐的，有條不紊，熱鬧非凡……
待劉大山摘下樹上最後一顆果子，提著籃子下來時，幾口大筐都已裝得滿滿當當。最後一籃清點完畢，五個娃娃齊聲報數：
“一百二十個！整整一百二十個！”
“跟去年一個數！真真是神了！”眾人連連稱奇。
“文石，你說說，村裡眼下甚麼情況，大概要分出去多少？”林守業發話。
李文石對村務瞭如指掌，毫不遲疑：“咱村現有五十五戶。除去咱們五家，還有五十戶。按一戶一個算，需五十個。”
“去年，咱們還給人口最多之家、五好家庭、貢獻突出之家、高壽之家和重病之家多送了一個，共五家。”林文柏補充。
“還有，給嫂子（鄭秀娘）孃家、大姐（林文柳）家、三姐（林文梅）家，各送了六個。”林文松也道。
“娃娃們，算算這已是多少了？”林守業看向孩子們。
“七十三個！”幾個大人每報一個數，小傢伙們的算盤就噼裡啪啦一陣響，答案立刻出來，算盤功夫可見一斑。
“那咱們這幾家，按人頭一人一個，要多少？”林守英又問。
李有金如數家珍：“大爺爺家八個，文松叔家五個，咱們家七個，小叔（李文遠）家四個，姑姑（李文慧）家五個……共二十九個。”
“今年，給樊掌櫃和閆老闆也各送兩個吧？”林文松提議，“且不說平日生意上多有關照，單說這次修魚塘送來的好材料，這份人情也得記著。”
“對！是該如此。”林守業點頭贊同，“那就各送兩個。”
“這麼算下來，咱們今天還能嘗幾個？”
“還剩十四個！去年咱們嚐了十二個，今年還多兩個呢！”李有銀搖頭晃腦，一臉得意。
林守業沉吟片刻，道：“咱們今年嘗十個便好。多出的四個，也分給鄉親們。今年大家夥兒心齊，幹勁足，多選幾家代表，讓大夥兒心裡再多點甜味兒。”
大家長髮了話，眾人自然無不贊同。林守業看著一直乖乖幫忙、安靜聽大人說話的果果，柔聲問：“果果，多分些果子給鄉親們吃，好不好呀？”
果果認真點頭，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好。鄉親們多多關照，多吃果子。”她還記得村民大會上，哥哥姐姐們帶著她向臺下鞠躬說的話呢。
此言一出，眾人的心簡直要化成蜜水兒了。這小囡囡，怎就這般懂事招人疼！
“好！那就這麼定了！”林守業大手一揮，“秀娘，你們挑十個果子，洗淨切了，咱們家先嚐個鮮！”
鄭秀娘應下，帶著幾個妯娌，每人捧著兩個沉甸甸的大果子去清洗，然後小心翼翼地切成瓣，用幾個大盤子端了出來。
“果果先吃，”林守業發話，“嚐嚐甜不甜。”
“甜的！”果果卻像去年一樣，捧著果子先遞給長輩，“大爺爺吃，二姑奶奶吃，姑爺爺吃！”
“好，好，都吃！大家一起吃！”林守業聲音都有些激動了。
每人拿起一大瓣果子，切開的果子香氣愈發奔放，彷彿咬下去就會爆出甘漿。大家“咔嚓咔嚓”吃起來，果肉清脆，汁水豐盈，那美妙的滋味遠超世間任何美食，甚至比記憶中的味道還要醉人！一口下肚，彷彿做了一場通透的靈炁按摩，四肢百骸無不通泰，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蓬勃的活力！
吃完果子，眾人都沉浸在那玄妙的餘韻裡，小院一時安靜下來，瀰漫著祥和滿足的氣息……
“我記得去年，就是這平果的籽，讓果果曉得了啥是‘種子’，”林懷安看著手心裡烏黑髮亮的果核，回憶道，“然後她才把‘亮亮姐姐’給的菜種子拿出來，咱們的日子，才一天天好起來……”
“是啊，”有人隨口接話，語氣充滿感慨，“果果，你那‘亮亮姐姐’給的菜種子，還有沒有啦？”如今的光景已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他們其實並無更多奢求。
“有噠！”沒想到果果是個實誠孩子，她識海中的種子袋裡，確實還有存貨，“還有菜種子。”
“啥？！還有？！”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把眾人從靈果的回味中炸醒過來。
“嗯嗯，還有的。”果果攥著兩個小拳頭，遞到林守業面前，攤開胖乎乎的手掌——只見兩撮不同樣式的種子，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大家“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我瞧瞧！都是啥種子？”
“老天爺！還真有！我這嘴是開了光吧？一猜就中！”
幾個大人湊在一起，仔細辨認。“這是茄子……這是豆角（豇豆）……”
“茄子、豆角別處都有，咱們這方圓十里好像還沒人種呢，這可都是實在菜，一種能吃半年，好，好啊！”眾人更加興奮了，這真是喜上加喜，福澤綿長啊！
“果果，這是‘亮亮姐姐’上回給你的？咱們果果真會收拾東西，這種子保管得真好，一點沒受潮。”李貨郎誇讚道。
“可不嘛，”張青櫻笑著摸摸女兒的頭，“果果收東西是頂用心的。過年時哥哥給買的那方小手帕，就是冬雪給她繡了紅果子的那塊，這都快一年了，還收得好好的，自己洗，自己晾，每晚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帕子都有些褪色了，可還是乾乾淨淨的。”
“嗯嗯，”果果用力點頭，小臉滿是認真，“果果會收東西，收得好好的。”她用意識拍了拍識海中那個光華內蘊的種子袋，表示它們都被照顧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