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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稚子定宴,故人相逢

2026-01-16 作者:香河城的九條鈴音

院子裡,蘋果花的清香還沒聞夠呢,一股子勾人饞蟲的飯菜香,就慢悠悠地從廚房裡飄了出來。那臘肉的鹹香,燉菜的暖香……一道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樊掌櫃和閆老闆這兩位老饕,饒是見多識廣,這會兒也有點坐不住了,表面上還端著,心裡頭早就像有隻小貓在撓,暗自猜著:“這是做的啥好菜?光聞著味兒就這般霸道……”

不光是他們,院裡好些人都被這香氣勾得心思浮動,眼看就要按捺不住。恰在這時,裡頭傳來林守英爽利的聲音:“文松、文柏,外頭收拾一下,準備開飯啦!”

好傢伙,這話如同仙樂!一眾被菜香折磨了半天的賓客立刻來了精神,七手八腳地動起來,搬桌子的搬桌子,擺碗筷的擺碗筷。連樊掌櫃和閆老闆也挽起袖子加入進來,就盼著快點收拾妥當,好祭一祭那咕咕叫的五臟廟!

頭一道上的是冷盤——大拌菜。好大一盤,五顏六色的鮮靈蔬菜,配上嫩黃的蛋絲和醬色的豆乾,再澆上油亮亮的醬汁一拌,看著就讓人口水直流,胃口大開。

熱菜緊跟著就來了。上官玉瑩端著頭一道熱菜上來,笑著解說:“這是三杯雞,一滴水沒放,最後加了把羅勒葉提香,味兒怪特別的。我們也是頭一回做,大傢伙嚐嚐,多提意見。”

接著是孫嘉陵端上的酸辣兔丁,她聲音帶著點川妹子的爽脆:“這是我們平華村的特色,用的是我自家做的酸辣泡菜,兔肉也是咱這兒獨有的福氣兔,又嫩又入味,大家多吃點!”

這道菜一上桌,樊掌櫃的眼睛“唰”就亮了,這可是他的心頭好,估摸著也是京城少夫人的摯愛。閆老闆雖不好辣,可聞著那霸道辛香,口水也忍不住加速分泌。

江氏、鄭秀娘和張青櫻三人一起,端上了三條做法各異、香氣撲鼻的魚。一條清蒸銀魚,一鍋豆腐燒黃魚,還有一大盤香煎紅魚。

還沒等大人們開口,小果果就蹬蹬蹬跑上前,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卻字正腔圓地報起菜名:“這是豐年盈餘(銀魚),這是金(黃魚)銀(豆腐)滿屋,這是鴻(紅魚)運當頭!”竟是把過年時爹孃教的吉祥話,活學活用到了這兒。

這話一出,滿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這三條魚本就色香誘人,再加上果果這充滿巧思的吉祥名兒,簡直是錦上添花!

樊掌櫃邊鼓掌邊點頭,讚歎道:“果然是小廚神!我就知道能想出‘大豐收’那等好彩頭的姑娘不簡單,果然啊,果然!”

果果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補充:“魚魚很好吃,都不一樣的。”

這時,李文慧端著一大鍋筍乾菌菇燉臘肉上來,“這是咱們山裡的出產,菌子是孩子們今早現採的,鮮得很,大家嚐嚐。”

林守英最後招呼道:“菜齊了!主食是鮮蝦餛飩,蝦子是果果養的呢。大家先吃菜,待會兒留點肚子,嚐嚐這餛飩!”

“大家起筷,別客氣!”林守業見眾人早已望眼欲穿,笑著發話。

話音未落,筷子便紛紛伸向菜餚。每道菜都透著新鮮,讓人都想嚐嚐,於是先從跟前吃起,再慢慢向遠處的“陣地”進攻……

“妙啊!太妙了!”閆老闆嚐了一口三杯雞,連連稱讚,“雞肉鮮嫩,醬香濃郁,這羅勒葉更是點睛之筆!上官夫人,這可是您的獨門手藝?”

上官玉瑩笑著搖頭:“不瞞您說,我也是頭回聽說,頭回做。是果果教的做法,用的醬油是我夫家傳的手藝。”

“哦?這……這……”閆老闆驚訝地看向樊掌櫃,“老樊!怪不得你一口一個小廚神!原來根子在這兒!你不地道啊,這等好事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

樊掌櫃一臉得意:“你就羨慕吧!我跟果果小廚神可是神交大半年的老朋友了!是吧,果果?”

果果認真點頭:“樊伯伯是果果的老朋友。”她心裡琢磨,小孩子是“小朋友”,大人是“大朋友”,樊掌櫃年紀大,自然是“老朋友”啦。幸好樊掌櫃不知這小腦袋瓜裡的想法,不然準保得意不起來。

“這‘豐年盈餘’實在妙!”閆老闆是江浙人,最愛河鮮,“我剛才還嘀咕怎麼蒸魚不去鱗,原來這銀魚鱗下有脂膏,帶鱗蒸更顯細嫩鮮美!”

“這‘金銀滿屋’也極好,湯汁濃郁,魚肉嫩滑,和豆腐同食,太過癮了!”

“‘鴻運當頭’也毫不遜色,油脂豐腴,口感細膩,竟有股獨特的堅果香,好吃!”

眾人紛紛誇讚,對每道菜都愛不釋口。

“孫娘子說得沒錯,這兔肉當真鮮嫩!配上你這獨家泡菜,讓人停不下筷,多費米飯啊!”樊掌櫃吃得暢快,忽然想起甚麼,“孫娘子,你方才說這兔肉也是村裡的,莫非……是果果那福氣兔子?”

“對啊!樊掌櫃好記性!”李文遠大口吃著兔丁,含混誇道。他們之前只隨口提過一句福氣兔子,沒想到樊掌櫃就記住了。

“那可不!我當時就看那兔子精神頭足,毛皮油亮,沒想到肉也這般美味。文遠,下次務必給會仙樓送些來,過兩天你們來鎮上,咱們就把契約簽了!”

“我也要!”閆老闆趕緊跟上,“雖我不善辣,但這兔肉品質上乘,我們可以做紅燒、醬爆。文遠、文松,咱們也得籤!這可不能讓會仙樓獨佔了!”

“還有你們這新出的菌子,通通送來!咱們的山鮮契約可不只管春天,往後四季的山貨,用得上的我都要!”閆老闆趁熱打鐵,生怕又慢了一步。

李文石接話:“我們的兔子工坊正在籌備,中秋後就能開張,到時定優先供應二位。”

“好,好!這才對嘛!”閆老闆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大家吃得七八分飽,眾女眷進廚房煮餛飩。很快,一碗碗皮薄餡大、湯清味鮮的鮮蝦餛飩就端了上來。

方才覺得差不多的人,聞著這香氣,頓時又覺得肚裡能挪出地方,紛紛端起碗,專心致志地品嚐起來。

“這餛飩真地道!餡兒太鮮了,果果養的蝦子就是好!”樊掌櫃連吃幾個,忍不住誇,還不忘逗老對頭,“老閆,你評評,你當初不就是靠一手鮮蝦餛飩起的家?這不比你那絕活差吧?”

一向活躍的閆老闆此刻卻異常沉默,他捧著碗,細細品著,神情越來越專注,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問道:“請問,這鮮蝦餛飩,是出自哪位之手?”

江氏聞言站起身,有些不安:“是我按家鄉口味做的,可是……有不妥之處?”

“你老家……可是隔壁州府?”閆老闆追問,語速更快了些。

“正是。您怎麼知道?”江氏更覺意外。

“你貴姓?”閆老闆幾乎要站起來。

“我姓江。”

“那你可認識江延年?可知道州府那邊曾有過一家‘墨寶齋’?”閆老闆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激動。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這是……?

素來溫柔的江氏眼睛驀地睜大:“您……您認識我外祖父?墨寶齋正是他的鋪子。”

“你這餛飩的做法,是不是你父親教的?用蝦頭蝦殼炒出蝦油調入餡裡,還定要加荸薺粒?”閆老闆已經站起身,急切地求證。

“是……是我父親教的。您……您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江氏的聲音也帶上了顫音。

“你是依心丫頭?我是昌叔啊!你還記得嗎?閆記餛飩的昌叔!”閆老闆語帶哽咽。

“昌叔?真的是您?”江氏(江依心)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強忍著,旁邊的李文石趕忙遞過手帕。她接過,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閆老闆也坐下,喝了口熱茶平復心情,這才對滿桌疑惑的眾人,講起了這鮮蝦餛飩背後的故事……

原來,江依心本是隔壁州府人。外祖父江延年在世時開了間“墨寶齋”書坊,為人厚道,常接濟清貧學子,在當地頗有聲望。奈何獨女自幼體弱,大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

後來,江延年招了個他時常接濟的窮書生做上門女婿。這書生竟是個情痴,與江家女情深意重。江老爺子想著,只要女婿待女兒好,待女兒去後,家業盡數予他,允他再娶。

小夫妻恩愛非常,江家女更是拼著半條性命,生下了女兒江依心。江老爺子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女兒有了依靠,憂的是生產耗盡了女兒本就孱弱的元氣。

江依心從小多是外祖父帶著,父親則全心照顧母親。母親極愛她,每晚都讓丈夫抱來女兒,強打精神與她說話。直到江依心四歲,母親終究去了,外祖父傷心過度,半年後也撒手人寰。

那位痴情的書生,將家產和幼女送回自己父母家,託付他們撫養女兒,用剩餘家產給女兒做嫁妝。而他自己,則抱著愛妻的靈柩,追隨而去了……此事當年在鄉里,很是轟動了一陣。

“祖父母在我六歲時也過世了,我是跟著姑姑姑父長大的。姑父家做豆腐,我便在那兒學會了做豆製品。當年為了讓我娘多吃一口,我父親費盡心思,這鮮蝦餛飩是我娘最愛,他日日親手做,並讓我背熟方子,說等我長大,也能做給娘吃……”江依心接著說道,眼中淚光閃動。

“是啊,”閆老闆感慨萬分,“他偶然發現你娘愛吃我家鋪子的餛飩,求了我好久要學這手藝。我見他用情至深,便破例教了。沒成想,你也學會了。”他看向江依心,眼中滿是慈愛,“不過,你做的,比昌叔當年做的還好吃!”

“哪是,不過是如今的用料更好了。謝謝昌叔。”江依心起身,向著閆老闆深深一福。

“不謝,不謝,”閆老闆連連擺手,“我在府城的鋪子後來做成了迎客樓,孩子們都能獨當一面了,我就來了這兒。我還是喜歡做街坊生意,街坊口味裡,有溫情啊!”他雖然常被樊掌櫃拿分店少打趣,心裡卻覺著,自己選的這條路,踏實,安心。

“沒想到還有這等淵源!”李文遠恍然大悟,“怪不得嫂子做的茴香豆啥的,閆老闆一吃就喜歡,原來是同鄉同味啊!”

“可不嘛!”閆老闆見到故人之女,倍感親切,“依心丫頭,這下你這茴香豆可得給我獨一份兒了!還有啥好吃的,通通給我,不給會仙樓!”

“哎哎哎!老閆,咱們可不興打感情牌啊!說好的公平競爭呢?”樊掌櫃一看勢頭不對,立馬跳出來“主持公道”。

看著兩位大掌櫃又像老小孩似的鬥起嘴來,滿院子的人都忍俊不禁,剛剛那點感傷氣氛瞬間衝散,院子裡又重新充滿了快活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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