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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紅妝映喜 餘波微瀾

2026-01-16 作者:香河城的九條鈴音

五月十六,天光未亮,陳家已是燈火通明。陳卉生身著那身自己一針一線親手繡制的華美奪目的嫁衣,由全福夫人開臉梳頭,戴上鳳冠,當真是明豔不可方物。上官玉瑩看著即將離家的小女兒,又是驕傲又是不捨,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吉時一到,鑼鼓喧天,嗩吶嘹亮,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來到了陳家門前。新郎官林小四一身簇新紅袍,精神抖擻,在親友團的簇擁下,過五關斬六將,應對了女方親友出的種種難題,終於得以登堂入室,見到了盛裝以待的新娘。

拜別父母之時,陳卉生與上官玉瑩、陳大柱皆紅了眼眶。陳大柱不善言辭,只重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蓋頭落下,陳卉生由兄長背出門,送上大紅花轎。轎伕起轎,鑼鼓再響,送嫁的隊伍迤邐而行,繞著平華村走了一圈,所過之處,皆是村民的讚歎與祝福。

林家這迎親的排場,新娘那身聽說親手繡制的絕美嫁衣,都成了日後許久村民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花轎到了林七叔公家門前,鞭炮齊鳴。新郎引弓虛射轎門,踢轎門,全福夫人攙扶新娘下轎,跨過馬鞍、火盆,寓意平安紅火。新人牽著紅綢,緩步進入堂屋。堂上坐著林七叔公夫婦及新郎的父母,皆是滿面紅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贊禮聲洪亮悠長,新人依禮而行,動作莊重。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內,早已佈置得喜慶溫馨。新人依俗坐帳、撒帳之後,便到了最受期待的滾床環節。這滾床,正是在新人入洞房後,於坐帳撒帳之後進行,需選一對童男童女,寓意佳偶天成,早生貴子,福澤綿延。

全福夫人笑著將打扮得如同年畫娃娃般的“金童”(林七叔公家四歲的小重孫)和“玉女”(小果果)牽到床前。果果記著爹孃的囑咐,一點不怯場,利落地爬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大紅喜床。那小男孩雖大果果一歲,到了這眾目睽睽之下,卻有些發懵。

果果可不含糊,一邊從床頭滾到床尾,一邊奶聲奶氣地清晰念道:“滾滾滾,滾來福氣……滾來弟弟妹妹……”

她滾完一圈,發現旁邊的小哥哥只是跟著滾,卻忘了詞,便停下來,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見小哥哥還是沒動靜,果果心想,這可不行,祝福的話一定要說到。於是她又認認真真地滾了一圈,這次替小哥哥補充道:“滾滾滾……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她滾回來,見小哥哥跟著滾過來依舊沒開口,便像個小大人似的,認真提醒:“哥哥,要說話哦!我們要說……佳偶天成,多子多福!”

小男孩被她這麼一帶動,總算反應過來,連忙跟著果果又滾了一圈,這次終於磕磕絆絆地跟著念:“佳、佳偶天成,多子多福!”

這一幕童真盎然,妙趣橫生,引得滿屋子的人鬨堂大笑,喜慶氣氛達到了頂峰。

新娘子蓋頭下的陳卉生忍俊不禁,心中對果果的喜愛更是滿溢。新郎林小四看著這對活寶,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只覺得這婚禮因了這小玉女,添了無窮的喜氣和鮮活。

滾床禮成,兩個小喜童被抱下來,各得了一個大大的紅封。新郎則被催促著去前院招待賓客,真正的婚宴即將開始。

院中、屋裡,足足擺了二十幾桌。林七叔公家人緣好,陳家更是與村裡多家交厚,加之平華村如今日子好過,村民們隨禮也大方,幾乎家家戶戶都來了人,端的是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那精心準備的宴席菜色,一道道端上來,色香味俱全,引得讚譽不斷。尤其是那醬爆肉,用了陳家新出的頂級醬油,醬香濃郁,肉片嫩滑,成了最快被掃光的菜品。

而最後上來的,作為點心收尾的花形合歡餅,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那點心做得只有小兒拳頭大小,精緻可愛,做成五瓣花朵形狀,皮薄餡足,一面沾著芝麻,烤得微黃,散發著油香與甜香。一口下去,外皮微酥,內裡是甜糯的豆沙,與芝麻的香脆相得益彰,甜而不膩,寓意又好。

“這點心妙啊!甜滋滋的,好看又好吃!”

“聽說是小廚神果果提議做的花形,應了新娘子‘卉生’的名字呢!”

“這意頭太好了!以後我家辦事,也得備上這個!”

這花形合歡餅一炮而紅,自此奠定了它在平華村婚慶典禮中不可或缺的地位。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村裡無論是定親下聘,還是正式婚宴,席面上若無這花形合歡餅,便彷彿缺了份圓滿。

甚至有那貪嘴的小娃娃,在婚宴後吵著還要吃,家人說這是成親娶媳婦才能吃的糕點,懵懂無知的小豆丁便扯著嗓子嚷:“那我要成親娶媳婦!”惹得大人鬨笑不已,這也成了村裡一樁有趣的談資。

再回到婚宴中,林七叔公這位族中年近八十的老壽星,親自帶著兒子、兒媳和新郎林小四郎,顫巍巍地來到林守業和林文柏這一桌。

他滿面紅光,眼中似有淚光閃動,舉起酒杯,聲音洪亮而真摯:“守業,文柏,這杯酒,我敬你們!守業,當初,是你爹,老族長,護著我們林氏一族,千難萬險找到這裡落戶,給了我們根基。如今,是你們父子,帶著咱們全村人過上了這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我們跟著族長走,林氏一族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紅火!來,幹了!”

林守業和林文柏連忙起身,恭敬地飲下此酒。這一敬一飲之間,是林氏一族代代相傳的護佑與感恩,是族人緊緊抱團的凝聚力,溫暖而有力。

在賓客之中,王大力和楊春草一家穿著體面的新衣,從容自然地坐在席間,與周遭村民談笑風生。這在幾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他們是村裡數得著的貧困戶,即便有喜事,也往往因囊中羞澀而難以參與。

如今,他們不僅家境殷實,更因王大力的能力和全家的勤勉贏得了全村尊敬。此次能得林七叔公和陳大柱兩位當家人親自上門送帖,這份尊重,在村裡除了林守業家,便是獨一份了。

待到那花形合歡餅上來,王冬雪細細品嚐,輕聲對母親楊春草說:“娘,這餅真好吃,意頭也好。明年小姑成親,咱們也給她做這個,正巧,小姑的名字也有‘花’呢。”楊春草笑著點頭,心中滿是對於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無獨有偶,另一桌的黃豆爺爺一家吃著這香甜的合歡餅,看著身旁即將與王小花成親的二兒子黃豆莢,心裡也轉著同樣的念頭:明年自家的喜事,這寓意雙關又美味的花形合歡餅,定然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在這片幾乎籠罩了全村的喜慶之下,也有不為人知的嘆息。劉小山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走進那喧鬧的宴席。他獨自蹲在自家冷清的院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歡聲,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不是怨憤,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

他知道妻子馮小芹的掙扎,也一次次試圖用自家的溫暖化解她心頭的冰,可那無底洞般的孃家,總能輕易將他努力積攢的一點希望掏空。

連份像樣的禮金都拿不出,他實在無顏去見昔日夥伴。他默默盤算著,明日要不要進趟山,看能否打些野味,私下送去給林小四,也算全了這份交情,盡一點心意。

而村子的另一頭,林守成家的氣氛也同樣低沉。王氏扒在門邊,瞧著七叔公家方向的熱鬧光景,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呸,顯擺甚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靠著種那點菜和作坊,抖起來了!放在以前,他們家哪擺得起這排場?”

林守成悶頭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也掩不住他臉上的陰沉。曾幾何時,他們家才是村裡數得上的富戶,如今卻被這些他昔日瞧不上的“窮鬼”遠遠甩在了後頭。這場極盡風光的婚宴,像一根針,深深刺痛了他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林文楊在一旁火上澆油:“爹,娘,看到了吧?如今在村裡,沒錢沒勞力,就得受人白眼!光靠我們幾個,種地比不過別人,作坊分紅也比別家少,再這麼下去,咱家可真就成墊底的了!”

“你上次說,讓文桂和她女婿回來落戶的事,琢磨得怎麼樣了?”林守成抬起眼皮,問道。

“我打聽過了,手續不難,只要村裡點頭,妹夫家那邊肯放人就成。”林文楊趕緊說,“丁家兒子多,地少,妹夫回來,咱家多了壯勞力,年底村裡按人頭和貢獻的分紅,也能多分一份!有妹夫在,咱們再多佃些地,日子肯定能紅火起來,到時候,看誰還敢小瞧咱家!”

王氏眼睛一亮:“對!讓文桂回來!她從小就機靈,肯定有辦法讓咱家過上好日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家天天吃肉,咱們連口湯都喝不痛快!”

一股迫切想要挽回顏面、重振家業的慾望,在這個小院裡瀰漫開來。林守成重重磕了磕菸袋鍋子,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決斷:“那就這麼定了!文楊,你抓緊時間去一趟,跟文桂好好說道說道,讓她務必說服丁老三,儘快遷回來!”

七叔公家的宴席終散,賓客盡歡而歸。陽光灑在平華村靜謐的道路上,將那場極致的熱鬧緩緩收斂。

然而,這場婚禮所激起的漣漪,卻才剛剛開始擴散,牽動著不同人家的喜怒哀樂,與對未來的種種盤算。平華村的日子,就在這煙火人氣與細微的波瀾中,繼續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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