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松和李文遠從鎮上歸來，帶回的不是簡單的訊息，而是一顆投入平華村平靜湖面的“快樂炸彈”！
當晚，林家堂屋再次燈火通明，這次的氣氛比任何一次都更要熱烈和亢奮。
當林文松將那份蓋著會仙樓紅印的契約攤在桌上，當李文遠用略帶誇張的語氣描述樊掌櫃如何震驚、如何爽快、如何開出天價（在村民們看來）時，所有人都沸騰了！
“四倍？！老天爺！那得是多少錢啊！”
“現銀！竟然是現銀結算！太好了！”
“京城來的大掌櫃都誇咱們的菜好？哎呦，我這心裡咋這麼舒坦呢！”
“對了！”李文遠興奮地補充道，看向自己媳婦孫氏，“樊掌櫃對咱家的泡菜簡直是讚不絕口！說他家酒樓裡蜀地來的大廚都做不出這個味兒！當場就想買！要不是我說得回來請示‘大師傅’，他非得當場簽下契約不可！他直誇這泡菜水調得是絕了！”他故意衝孫氏擠擠眼。
孫氏一聽，臉上頓時飛起兩團紅暈，又是得意又是害羞：“啥大師傅，就會瞎琢磨……主要是咱這菜好，咋泡都好吃……”
“媳婦兒你可別謙虛！”李文遠笑道，“樊掌櫃那可是吃遍南北的行家，他說好，那就是頂頂的好！他愣是沒嚐出來裡頭那股特別的‘魂兒’是啥！”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林文松點頭道：“確實，樊掌櫃對泡菜的喜愛不亞於鮮菜。這意味著，咱們村以後不僅能賣鮮菜，還能賣像泡菜這樣的加工品，路子更寬了。”
老族長林守業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關鍵：“這泡菜如此受歡迎，文遠媳婦功不可沒。但這裡頭，那‘辣果子’怕是立了大功。眼下這辣果子只有咱們自家種了一點，若真想把這泡菜生意做大，光靠自家這點產量肯定不夠。”
二姑奶奶接話道：“大哥說的是。這辣果子是個寶貝，但也不能一直捂在咱們自家筐裡。我看，等明年開春，可以像這次分菜苗一樣，定個章程。先緊著這次種菜表現好、守規矩、一心為公的人家，比如大力那樣的，讓他們先種先得利。這樣既獎了先進，也能讓大夥兒親眼看看種這‘紅寶石’的好處，以後全面推開，也就順理成章了。”
“二姑這主意好！”林文柏贊同道，“就得讓實心為村子好的人先富起來！等咱們的辣醬、豆豉醬（他看向自己媳婦鄭秀娘和二姑）都琢磨出來，還怕咱們村的東西賣不出去？”
鄭秀娘和二姑奶奶相視一笑，顯然對發展調味品事業充滿了信心。
老族長林守業摸著鬍子，臉上笑開了花，但很快便沉穩下來：“這是天大的好事，咱們把章程定好，不能讓好事變了味！”
翌日清晨，清脆的銅鑼聲再次響徹村莊。村民們迅速聚集到祠堂前，臉上都帶著期待和好奇——里正家又有啥大事宣佈了？
里正林文柏站在臺上，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鄉親們！天大的好訊息！咱們村的菜，找到婆家了！還是頂好頂好的婆家！”
他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得益於趙衙役的牽線搭橋，村裡的菜被鎮上最大的會仙樓看中，對方來自京城大家族，識貨又公道，開出了遠超尋常市價的收購價，並且承諾現銀結算！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驚歎聲、不敢置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林文柏抬手壓了壓場子，臉色轉為嚴肅：“但是！大夥兒聽清楚了！人家肯出這個價，買的是咱們‘平華村’這個名頭，買的是咱們菜的品質！咱們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他順勢丟擲了昨晚商定的細則：
1. 統一銷售：以“新菜基金”的名義統一收購、統一運送。個人零散售賣，絕賣不出這個價，且容易惹麻煩，唯有抱成團，才能賺大錢！
2. 利益分配：賣出所得，大部分歸村民自己，小部分注入“新菜基金”，用於明年購買公用牛車、農具，以及開發油坊、醬坊！這基金裡的每一文錢，都是為了咱們自己將來能賺更多錢！
3. 留種與自用：必須按規矩上交預留的種子，這是咱們的命根子！同時，各家務必留足自家過冬過年的菜！“咱們辛苦種出來，第一個該嚐鮮、該吃好的，就是咱們自己！別光想著賣錢，虧了自個兒的嘴！”
4. 運輸與獎勵：租用村民家的牛車運送，支付租金。
5. 鐵的規矩：嚴禁浪費種子、嚴禁私下售賣種子給外村！違者，不僅罰款，明年將永久失去購買新菜種的資格！這是斷全村的財路，絕不姑息！
6. 特別提醒：種了大豆的人家，建議儘量別賣！留著好種子，明年咱們村的油坊醬坊可就指望它了，那才是細水長流的金疙瘩！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恩威並施，既有巨大的利益誘惑，又有嚴厲的規則約束。村民們聽得兩眼放光，心思活絡，紛紛點頭稱是。
“里正放心！規矩我們懂！”
“誰敢壞規矩，不用里正出手，咱們第一個不答應！”
“就是！抱團賺錢！誰不抱團誰傻！”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村。接下來的幾天，平華村陷入了另一種幸福的忙碌。
家家戶戶的“家庭會議”再度召開，議題變成了甜蜜的“煩惱”：
“當家的，咱家那白菜賣一半留一半成不？我想著過年包餃子、燉豬肉香著呢！”
“爹，大豆咱一顆不賣！等明年油坊開了，咱家就是元老！”
“哎呀，胡瓜能賣那麼多錢，我都想全賣了……不行不行，里正說了得留著自己吃，涼拌胡瓜我也饞啊！”
就連孩子們都有了新話題：
“俺娘說賣了錢給俺扯布做新衣裳！”
“俺爹說賣了錢買肉，天天過年！”
村裡瀰漫著一種蓬勃的、充滿希望的幹勁，人們侍弄菜地更加精心了，彷彿那不是蔬菜，而是一株株搖錢樹。
然而，在這片普遍歡騰的氣氛中，村東頭的林守成家，卻如喪考妣。
聽完訊息，王氏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拍著大腿開始乾嚎：“哎呦喂！我的錢啊！四五倍的價錢啊！全進了那敗家崽子的肚子了啊！！”
林守成臉色鐵青，煙桿都快捏碎了，滿腦子都是“現銀結算”四個字在嗡嗡作響。
林文楊則是徹底傻了，喃喃道：“……還得罰十倍菜種錢？才能買明年的苗？”
而“罪魁禍首”林胖墩，見奶奶哭爹罵，嚇得也哇哇大哭起來，這次可是真哭了——他感覺家裡的肉好像要飛走了。
巨大的利益損失和罰款的壓力，像兩座大山壓在林家心頭。這個年，別人家是吃肉喝酒盼來年，他們家，怕是真要勒緊褲腰帶，含著淚過年了。
最終，在現實面前，他們恐怕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老老實實認罰，指望明年能翻身了。
平華村的這個冬天，註定是冰火兩重天。但無論如何，希望的種子已經播下，並且看到了金燦燦的收成。大多數人的心，都像被冬日暖陽烘烤著，熱乎乎，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