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眨眨眼。
難怪二哥哥要獨自住在院子裡,是怕傳染給家人嗎?可是蠱毒並不傳染啊。
她忽然明白了。
二哥哥不是因為病重才避開家人,而是怕自己哪天真的不在了,家人會太傷心。
這是怎樣一種心情啊,寧願自己孤單,也不要所愛之人承受離別的痛苦。
歲歲心裡的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她掙脫花想容的懷抱,站到地上,認真地說道:“孃親,我想去看二哥哥。”
花想容一愣:“歲歲?”
“我想和二哥哥玩。”歲歲眼睛亮晶晶的,“他不來,我可以去呀。”
陸懷瑾抬起頭,也小聲說:“我也想去看看二哥。”
花想容看著兩個孩子,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卻又夾雜著酸楚。
她何嘗不想讓孩子們親近,何嘗不想一家人團團圓圓?
可是懷瑜那孩子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久到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快要不知道該如何靠近了。
“你二哥哥他性子冷,怕是不太會和人相處。”花想容輕聲說。
“沒關係!”歲歲脆生生地說,“我可以教他怎麼玩!”
這話說得天真,讓花想容心頭一鬆,忍不住笑了:“好,那等會兒孃親帶你們去看看。不過要記住,如果二哥哥不想說話,咱們也不能勉強。”
歲歲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
丫鬟打起簾子,長寧侯陸昭衡一身朝服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顯然是剛下朝。
“爹爹!”歲歲最先看見,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去。
陸昭衡彎腰將她抱起來,嚴肅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歲歲今天聽話嗎?”
“聽話!”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又補充道,“我還吃了兩碗粥,還有蝦餃,還有豆沙包……”
陸昭衡被她說得眼裡染上笑意,轉向花想容:“夫人今日氣色不錯。”
花想容起身相迎,替他解下朝服外袍,溫聲問道:“朝上可還順利?”
“還行。”陸昭衡目光掃過小兒子,最後落在花想容的臉上,“你們這是要出門?”
花想容將歲歲想去看懷瑜的事說了,末了輕嘆一聲:“那孩子總是一個人,我看著心疼。歲歲既然想去,就帶他們兄弟姊妹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陸昭衡沉默片刻,忽然道:“夫人,借一步說話。”
他語氣很鄭重,花想容心頭一跳,忙吩咐崔嬤嬤:“你先帶歲歲和懷瑾去,等會兒我過來找你們。”
崔嬤嬤應了聲,上前牽過歲歲的小手。
陸懷瑾也乖巧地站起來,走到歲歲身邊。
歲歲被牽著往外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心裡好奇,卻也知道大人說話,小孩不能偷聽,只好乖乖跟著崔嬤嬤出了門。
陸懷瑾走在她身邊,輕聲說:“二哥的院子在府裡最僻靜的地方,要走好一會兒呢。”
“二哥哥一直一個人住嗎?”歲歲問。
“嗯。”陸懷瑾點點頭,“我記事起,二哥就不大和我們一處了。以前他還教我寫字來著,後來就很少出院子了。”
崔嬤嬤聽著兩個孩子說話,心裡也感慨。
她在這侯府伺候了二十多年,是看著幾位少爺長大的。
二少爺陸懷瑜小時候多活潑多聰慧的一個孩子,誰知竟然會遭那樣的罪。
“二少爺是好人。”崔嬤嬤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他是不想連累大家。”
歲歲握緊了崔嬤嬤的手,沒說話。
另一邊。
正廳裡,花想容等孩子們都走遠了,才轉向陸昭衡:“侯爺有甚麼要緊事?”
陸昭衡走到窗邊,揹著手望向外頭,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今日早朝後,聖上單獨留我說話。”
花想容心頭一緊,走上前:“聖上說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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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衡轉過身,激動地握住花想容的手。
“聖上說,南疆那邊傳來訊息,找到了一位精通蠱毒的能人異士。”陸昭衡一字一句地說,像是怕說快了,這好訊息就會飛走似的。
“那人正在快馬加鞭趕赴京城,不日就能抵達。”
花想容整個人僵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半晌,她才顫聲問道:“當真?”
“聖上親口所說,豈能有假?”陸昭衡將她的手握得更緊,“那人是南疆隱世的高人,據說曾解過數種奇蠱。聖上得知後,立刻派人去請,如今已在路上了。”
花想容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陸昭衡連忙扶住她,才發現妻子臉上全是淚水。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了……”花想容泣不成聲,“我以為懷瑜他……”
“別哭。”陸昭衡將她擁入懷中,此刻聲音也啞了,“這是好事,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花想容靠在他肩上,淚水浸溼了朝服。
是啊,該高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懷瑜中毒後,她看著兒子從活潑愛笑變得沉默寡言,從願意親近家人到把自己關在院子裡。
每一次大夫搖頭,每一次希望落空,都像在她心口剜一刀。
她不敢抱太大希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為人父母,哪能真的放棄?這些年,侯府不知請了多少名醫,找了多少偏方,甚至偷偷求神拜佛,只盼著有一線生機。
如今,這一線生機真的來了嗎?
“此事先不要聲張。”陸昭衡低聲道,“等那位高人到了京城,見過懷瑜再說。免得空歡喜一場。”
花想容抹去眼淚,用力點頭:“我明白。”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那孩子們那邊?”
“照常去看懷瑜就是了。”陸昭衡道,“這些年咱們小心翼翼,反而讓那孩子更加孤單。歲歲既然想去,就讓他們兄弟姊妹多親近親近,說不定,對懷瑜的病也有好處。”
花想容想起歲歲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期待。
那孩子像個小福星,自她來了侯府,府裡似乎多了許多生氣。
也許真能帶來好運呢?
院子裡,歲歲仰著小腦袋,看著那些高高的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扯了扯陸懷瑾的袖子:“三哥哥,二哥哥真的住在這裡嗎?”
陸懷瑾點點頭,小聲說:“二哥喜歡清靜。”
正說著,崔嬤嬤已經走到正屋門前,輕輕叩了叩:“二少爺,三少爺和四小姐來看您了。”
裡頭安靜了片刻,才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今日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見客,請他們回去吧。”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歲歲眨眨眼,脆生生地朝屋裡喊:“二哥哥,我是歲歲!我想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