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這屋子好暖和。”歲歲奶聲奶氣地說,順勢往花想容懷裡蹭了蹭。
花想容心頭一軟,將小人兒摟得更緊了些:“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想多暖和就多暖和。”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簾子一掀,陸昭衡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見妻子抱著歲歲,他腳步頓了頓。
“侯爺回來了。”花想容抬頭笑道,拍了拍懷裡的歲歲,“歲歲,這是你爹爹。”
陸昭衡解下大氅遞給丫鬟,走到榻前。
他身形高大,站著時,歲歲得把小腦袋仰得老高才能看清他的臉。
小丫頭眨了眨眼,一點不怕生。
“叫爹爹。”陸昭衡故意板起臉,聲音放輕了一些。
歲歲歪著頭看他,忽然咧開嘴,脆生生喊道:“爹爹!”
這一聲叫得甜得像蜜糖。
陸昭衡愣住了。
他原以為這小丫頭會怕他,可這小東西,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笑得很真誠,彷彿他真是她親爹似的。
花想容在一旁瞧著,抿嘴笑了:“瞧瞧,歲歲多喜歡你啊。”
陸昭衡輕咳一聲,在榻邊坐下。
他看著歲歲,想起暗衛報上來的那些事。
相府四小姐,被大師批命為災星,在府裡跟個小透明似的。
前些日子被三小姐冤枉,大冬天被罰跪在雪地裡,連件厚的衣裳都不給穿。
如果不是想容正好路過,把她帶回家,恐怕她早就凍死在外頭了。
“在相府,他們對你不好?”陸昭衡直截了當問。
歲歲眨著眼睛,努力理解這話的意思。
她是食神座下的小弟子,哪懂甚麼相府不相府的?
附身到這四歲孩子身上時,原主的記憶零零散散的,只記得冷,記得餓,記得有個穿得很漂亮的姐姐指著她罵。
“冷。”歲歲想了想,老實巴交地說,“餓。”
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陸昭衡心裡。
花想容的眼圈已經紅了,摟著歲歲的手緊了緊:“以後不會了,孃親保證。”
陸昭衡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解下腰間繫著的玉佩。
那是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巴掌大小,雕著精緻的雲紋和麒麟。
是他二十歲生辰時聖上親自賜的,平日裡從來不離身。
“這個給你。”他將玉佩遞到歲歲面前,“見面禮。”
花想容吃了一驚:“侯爺,這玉佩您不是最稀罕麼?”
“給孩子就給孩子。”陸昭衡打斷她,將玉佩塞進歲歲的小手裡,“拿著,往後在侯府,沒人敢欺負你。”
歲歲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
她盯著瞧了一會兒,忽然把玉佩舉到嘴邊。
“歲歲不可!”花想容驚撥出聲。
已經晚了。
小丫頭張開嘴,“啊嗚”一口就咬在了玉佩上。
她啃得還挺認真,小眉毛都皺起來了,使出吃奶的勁兒磨了磨牙。
“咔嚓”一聲輕響。
不是玉佩碎了,是歲歲的乳牙在白玉上滑了一下,發出摩擦聲。
陸昭衡和花想容同時伸手去奪。
“快鬆口!”陸昭衡急道,又不敢用力,生怕傷著小丫頭。
花想容已經掰開了歲歲的嘴,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取了出來。定睛一看,光滑的玉佩表面赫然留下了幾個小牙印。
“這、這……”花想容又氣又急又心疼,“歲歲,這是玉佩,不能吃的!”
歲歲被這陣仗嚇著了,癟癟嘴:“歲歲餓……以為是餅餅……”
陸昭衡的心像被甚麼狠狠揪了一下。
他拿過玉佩,看看眼前委屈巴巴的小丫頭。
四歲的孩子,居然分不清玉佩和餅?
這得是餓到甚麼地步,才會見著甚麼圓的白的都往嘴裡塞?
“不哭不哭。”花想容忙把歲歲摟進懷裡哄,“是孃親不好,嚇著歲歲了。咱們不吃這個,孃親讓人給你拿真的餅餅來,好不好?”
歲歲抽抽噎噎地點頭,小手還揪著花想容的衣襟不放。
陸昭衡握著那塊玉佩,指節漸漸發白。
“在相府,他們多久給你吃一次飯?”
歲歲茫然地看著他,顯然沒聽懂。
花想容替她回答道:“暗衛說,相府的下人都敢剋扣她的飯食。有時一日只給一餐,還是冷的餿的。葉夫人從不過問,葉相更是連這女兒長甚麼樣恐怕都不記得。”
“好一個丞相府。”陸昭衡的聲音冷了下來,“好一個葉震。”
他將玉佩放在榻上,伸手摸了摸歲歲的小腦袋。
小丫頭的頭髮有些枯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傳我的話。”陸昭衡轉頭對門外候著的管家道,“從今日起,歲歲就是侯府嫡出的小姐,一切用度按最高的規格來。再讓廚房每日備著熱食點心,隨時取用。”
“是,侯爺。”
管家退下後,暖閣裡一時安靜下來。
歲歲已經忘了剛才的事,這會兒正扒著花想容的手,好奇地看她腕上的玉鐲。
花想容索性褪下來給她玩,又吩咐丫鬟去拿些軟糯的點心來。
“你打算怎麼辦?”花想容低聲問丈夫。
陸昭衡看著歲歲,眼神複雜:“葉震這些年越來越不知收斂,在朝中結黨營私,聖上早有不悅。如今又出這樣的事……”
“我是問歲歲。”花想容打斷他,將歲歲摟得更緊了:“我怕這孩子受苦。她才四歲,就經歷這些。”
“以後不會了。”陸昭衡斬釘截鐵,“在長寧侯府,她就是我們的女兒。誰敢動她,便是與我陸昭衡為敵。”
歲歲趴在陸昭衡肩頭,眼皮又開始打架。
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雞崽。
花想容正要吩咐人添炭,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夫人!”一個穿著淺綠色襖子的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見侯爺也在,趕緊行禮,“侯爺,夫人,三少爺醒了,正哭得厲害,非要找妹妹和孃親不可。”
陸昭衡眉頭微皺:“懷瑾醒了?奶孃呢?”
“奶孃哄不住,三少爺哭得嗓子都啞了。”小丫鬟急得快哭了,“一直喊著妹妹、孃親,誰勸都不聽。”
花想容立刻站起身:“我這就過去。”
歲歲被這個動靜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孃親,怎麼了?”
“你三哥哥醒了,正找你呢。”花想容摸摸她的小臉,轉頭對陸昭衡道,“侯爺,您先抱著歲歲,我去看看懷瑾。”
“一起吧。”陸昭衡也站了起來,順手掂了掂懷裡的小人兒,眉頭又是一挑,“太輕了,得多吃些。”
歲歲這會兒清醒了,聽見“吃”字,眼睛亮了亮:“吃甚麼呀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