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寢宮就在聖上寢宮的隔壁，距離很近，大概走路不到半刻鐘就到了。
去阿福寢宮的路上，哪怕紀金玉和林擎蒼三人都陪在阿福的身邊，但阿福心事重重，臉上看不到一點兒笑容。
他應該高興的，哪怕紀金玉和于慧蘭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可是隻要陪在他身邊幾天，他就能得到幾天的安寧。
阿福所住的宮殿叫做福安宮，裡面伺候阿福的人都是先太子的親信。
一行人走進宮裡之後，林擎蒼便讓阿福把大殿裡的人，除了貼身伺候阿福的郭磊之外全部喊了出去。
當大殿之內只剩下他們五人時，林擎蒼看著阿福說道：“後日是萬壽節，到時候殿下要緊緊跟在陛下的身邊。”
阿福聽著林擎蒼對自己的叮囑，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
他很惜命，當然清楚只有跟在自己皇祖父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郭磊也在一旁點頭。
這萬壽節說是舉國同慶，但是因為現在聖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誰知道到時候會出現甚麼岔子。
更不用說萬壽節是聖上每年唯二會與民同樂的日子，就怕有人會趁此機會讓聖上的萬壽節變成他的忌日。
阿福想到萬壽節可能會遇到的危險，拉著自己孃親的手說道：“娘，到時候你會和我一起嗎？”
紀金玉要在宮中小住，後日的話肯定也在宮中。
“如果到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的話，我肯定會和你一起。”
紀金玉雖然沒辦法答應阿福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但是萬壽節那天留在阿福的身邊保護他卻是可以一口答應的。
阿福聽到自己孃親的這句話，嘴角高高翹起。
“娘，過來坐。”
雖然殿中還有郭磊在，但阿福依舊毫不避諱的拉著紀金玉的手去了主位坐下。
郭磊對自家殿下對紀金玉的稱呼充耳不聞，哪怕他這麼喊是忌諱。
只是這忌諱，得有人追究才算，沒人追究便不算。
若是追究的話，早在之前太孫在太后宮中大喊紀金玉“娘”的時候就追究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封紀金玉為太孫的“義母”，成為玉安郡主。
林擎蒼坐在左側首位，于慧蘭坐在林擎蒼手下的位置。
阿福看著于慧蘭問道：“大姐姐，我皇祖父的身體真的已經藥石無醫了嗎？”
大殿之中都是自己人，所以阿福才可以毫無顧慮地問出這個問題。
于慧蘭點頭對阿福說道：“陛下如今能像正常人一般站在這裡，已經讓人不可思議了。”
如今陛下像正常人生活的時間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需要靠靜臥針灸以及喝藥來養著，但只要沒人看到他這副命不久矣的模樣，就沒人相信看似正常的聖上已經快到了油盡燈枯的階段。
“那蠱蟲……”阿福猶豫片刻後，還是問道：“真的有如此奇效？”
阿福和太后以及皇帝是不一樣的，他跟在紀金玉身邊的這段時間是見識過於慧蘭手段的，當然也見過於慧蘭手中的各色蠱蟲。
聖上和太后等人對蠱蟲聞風色變，阿福不會。
阿福覺得只要利用得當，讓人聞風喪膽的蠱蟲也會變成人人追捧的好東西。
“有，但萬事萬物相生相剋，想要得到甚麼，必然也要付出代價。”于慧蘭看出阿福動心，適時地給他潑了一盆涼水。
那長生蠱確實可以延長人的壽命，但是身為人的本性也會慢慢被長生蠱蠶食，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受蠱蟲操縱的傀儡。
所以從某方面來說，太后之前的擔心不無道理，哪怕當時的于慧蘭並沒有把這副作用說出口。
于慧蘭能保證的是，這長生蠱服用之後，前三個月服用之人肯定能保持清醒，半年內人的意識依舊存在，但半年之後，服用長生蠱的人在外人面前會時常發呆，走神，聽不到人言。
時間越長，人越呆滯，和外界的溝通交流也就越少，直到人被長生蠱蠶食的只剩下一具看似還“活”著的軀殼。
而這副軀殼的使用時間也是有限的，可供蠱母驅使一個月，一個月之後這副軀殼便會瞬間變成一灘屍水。
若是太后和皇帝真的心動於長生蠱，于慧蘭會在半年時間左右，想方設法讓皇帝壽終正寢。
否則皇帝若是淪為屍水的話，那紀家也就到頭了。
阿福看著自己大姐姐，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隻看她嚴肅的表情，他也知道這代價恐怕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了的。
可是，他真的需要自己的皇祖父在自己面前能多撐一段時間，好給自己儘可能多的時間豐滿一下羽翼。
林擎蒼看著阿福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諷刺的弧度。
人是環境的產物。
不論是誰，當他身處這麼一個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環境時，他的心哪怕之前再純粹也會被浸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何況是一個年紀本來就不大的孩子，還是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退一步很有可能會粉身碎骨的孩子。
紀金玉和于慧蘭進宮本應由召見入宮的太后安排住所，但是兩人跟在阿福的身後來了福安宮後，太后像是忘記了這件事一樣，沒有任何安排。
沒有安排的紀金玉和于慧蘭，理所當然的留宿在了阿福的福安宮裡，只有林擎蒼在晚上陪著紀金玉和阿福三人吃過晚膳後，去了聖上的寢宮。
按理來說，以聖上如今的身體狀況，是忌諱外臣留宿的，但林擎蒼是例外。
也因為聖上對林擎蒼有太多的縱容和例外，所以外界才會對林擎蒼和皇室的八卦桃色傳聞屢禁不止。
晚上紀金玉和于慧蘭洗漱完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開啟。
于慧蘭睜開眼睛的時候，紀金玉已經看向了只穿著寢衣，抱著自己的枕頭和布老虎來到房間的阿福。
紀金玉無奈起身，看著摸黑走進來的阿福。
“娘，我做噩夢了。”
紀金玉聽到這句話，輕嘆了口氣對著阿福伸出自己的手，而於慧蘭往旁邊給阿福讓了一個位置。
阿福這邊躺下沒多久，福安宮的主殿突然著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