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娘娘。”紀映君沒有任何的隱瞞,她心裡也清楚,這世上心眼兒最多的人此時就在她的身邊,她要做的就是坦誠,極致的坦誠。
紀映君回憶當初的情形,說道:“我們當初從翠陽城逃跑的時候,好像起碼有兩撥人一直在到處搜查追殺五歲左右的小男孩。”
“阿福當時扮做女娃娃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萬一被那群人不小心誤傷了怎麼辦。”紀映君說到後面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後知後覺地想到,當初被搜查追殺的五歲小男孩可能就是阿福。
紀映君趕忙找補著說道:“不過誤傷的情況肯定是不存在的,我娘武功極高,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能傷到我們;我大姐姐醫術又好,只要還有一口氣,她肯定能將人從鬼門關給拉回來。”
太后聞言好奇地看向紀映君,“你娘與你大姐姐這麼厲害?”
紀映君兩人包括阿福齊齊的點頭。
“我怎麼聽說你口中的大姐姐之前是你的大嫂?”太后雖說是在詢問紀映君關於他們之前的事情,但是在此之前,太后已經聽過不少版本了。
“是的娘娘,我們大姐姐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我們的大嫂,但是後來竇英良和我們家斷絕關係,淨身出戶,大姐姐不願意和他一起背叛我娘,背叛紀家,所以便跟竇英良和離,成為我孃的大女兒。”
太后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滿是興味,“那你母親還很開明。”
“當然。”紀映君笑著說道:“我大姐姐說了,當初之所以嫁給竇英良,不是因為竇英良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的母親是我們孃親,大姐姐想做我孃親的女兒,這才是她當初為甚麼會嫁給竇英良的原因。”
太后聞言眼中露出一抹驚訝,“我倒是對你母親有點好奇了。”
她看向自己身邊的阿福,說道:“淮州也很喜歡你孃親,做噩夢都是喊你的你孃親的名字,你孃親也很在意淮州嗎?”
阿福剛回宮的那段時間不是睡在聖上身邊,就是睡在太后身邊,每次他做噩夢的時候太后都能聽到他喊“娘”,一開始的時候太后還以為阿福喊得是已經去世的太子妃,後來才知道他喊的是紀金玉。
“當然。”紀映君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們是一家人,我娘把家裡的每一個人都看得很重,如果不是我孃的話,我們當初不一定能活著從翠陽城逃到福州。”
紀映君說到這裡突然情商開竅,對著太后說道:“就像太后娘娘也會極力保護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娘也是這樣做的,她會盡可能地保護家裡每一個孩子。”
紀映君笑著說道:“我娘就是我們家的頂樑柱,若是沒有我們母親的話,現在的我們說不定早就已經死在了路上了。”
紀映君說完這句話時,旁邊的紀英明和阿福,甚至還有裴拓不約而同地點頭。
裴映之看著自己點頭的弟弟,想到他之前對自己說的在翠陽城遇到的事情,心中嘆了一口氣。
如果自己弟弟入贅到紀家能安心的話,其實也不錯。
太后看著紀映君兄妹倆以及身邊自己的孫子對紀金玉的孺慕和信任,笑著說道:“你們這樣說,倒是讓我很想見見紀娘子。”
“我聽說紀娘子以前是殺豬的,而你們的親生父親是兵部的竇世昌,是嗎?”
哪怕是太后提到這句話,在場的紀英明和紀映君還是瞬間沉默了下來。
太后也不是無意問的這句話,她是想看看紀家的家風如何。
“我娘……”
紀映君看著開口的紀英明打斷他,笑著說道:“是的娘娘,我娘以前是殺豬的。”
有些話是已經有官職在身的紀英明不能說,紀映君卻能說的。
“我祖父以前就是做殺豬生意,後來發現我娘力能扛鼎,在殺豬方面十分有天賦後,便把家業交給了她。”
“我聽我祖母說,我娘十四歲的時候就陸陸續續接過了我祖父手裡的生意,成親後便成了我紀家的家主。”
“兵部的竇大人確實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只不過當初竇大人服兵役入伍的時候我們還在孃親的肚子裡,一直到如今來到京城之後才真的見過竇大人。”
太后聽說紀映君的言外之意,她直接挑破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竇大人從沒有生養過你們,你們也不必對竇大人盡養育之恩是嗎?”
紀映君笑著說道:“太后娘娘說的是,養育之恩的話得有養育才可以。”
“生下我們的是我們的母親,辛辛苦苦把我們養大的也是母親。在竇大人將貶妻為妾的信件遞給我娘之前,我娘一直以為竇大人早就已經在戰場上犧牲了,所以她不僅養育著我們,還替當時斷了音訊多年的竇大人養著家裡的人,養著他從未聯絡過的老母親。”
“只不過造化弄人,竇大人的信件寄回來後,復活的他讓我娘成了整個翠陽城的笑話。”
“竇大人當初是入贅我家,後功成名就因為沒有子嗣便讓我母親貶妻為妾,帶子上京,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一個為官之人卻視大周律例如無物,這樣言而無信,背信棄義之人不配做我們的父親,我們又為何要感激他。”
紀映君雖然全程笑容,但說的話卻十分堅定,“民女記得在《國語》中有一句話: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民女雖然只是一個沒甚麼遠大抱負的普通百姓,卻也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而且民女覺得這句話稍加修改同樣可以用於母親:為人子者,母憂子勞,母辱子死。”
太后本來是想套話,以此來觀察紀家能不能承擔輔佐太孫的大任,但是在聽到紀映君一個女子抱著孤注一擲,甚至反駁的語氣來表達自己對自己母親的忠誠時,她突然鼻翼有些酸澀。
太后輕嘆口氣,點頭道:“為人子女,確實應該如此。”
太后說完這句話後,紀映君便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算是過關了。
她剛準備鬆一口氣,結果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聖上,突然開口問道:“那如果你的母親冒犯君主,罪名當誅呢?”
聖上的目光從紀映君緩緩掃過她身邊的裴拓,最後落在了紀英明的身上。
“忠孝若是不能兩全,此時讓你們選擇的話,你們是忠君,還是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