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重的禮樂蓋過了紀英明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紀英明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殿試失敗的結局，可是當階下鳴鞭三響，《慶平》之章響起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是充斥著不甘和一絲奢望。
難道“孝”之一字，必須得毫無選擇、言聽計從嗎？
難道一個無情無義，薄情寡義之人也配得到孝義嗎？
這不公平。
紀英明從來都不認可竇世昌為自己的父親，所以他也沒有資格得到自己的尊重和孝順。
紀英明不覺得自己當初在殿試上的做法有錯，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還是會這樣做。
與其在自己高中之後，竇世昌來擺自己父親的款兒，還不如自己當著天下人的面跟他斷絕關係。
想到這裡，紀英明再次堅定了自己之前的選擇。
他站在眾考生之中，隨著大典進入核心環節的時候挺直腰背。
即便失敗，他也無愧於心。
傳臚唱名開始，通常情況下傳臚官從“第一甲第一名”開始，唱名由殿上傳到丹陛，再由階下衛士齊聲傳呼而下，共連唱三次，不過這是狀元、榜眼和探花的待遇。
對於第二甲和第三甲的進士，傳臚官只唱名一次。
在莊重的氣氛下，在眾人的期待下，傳臚官開始傳唱。
“第一甲……”
此時的紀英明已經想好了，如果姬景和真的願意和落榜的自己成親，那他一定會一生一世對她好。
“第一名……”
等大婚結束，紀英明想帶著姬景和回福州，他其實挺喜歡清陽書院的，他也願意回清陽書院教書，順便照看家人。
“紀英明。”
他祖父和祖母年紀大了，孃親那麼忙，他這個做兒子的理所當然應該侍奉在老人左右。
“阿明！”
旁邊的蔡延清在聽到紀英明的名字時，激動地看向斜對面沒有任何反應的紀英明，他忍不住上前戳了他一下，“阿明，你是狀元！”
紀英明茫然的抬頭，然後便看見鴻臚寺官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笑著說道：“狀元郎，請隨我來。”
狀元？
他是狀元！
紀英明的雙眼瞬間鋥亮，在看到周圍望向自己羨慕的目光時，他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然後跟在鴻臚寺官的身後往御道左側跪拜。
此時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聖上果然是明君。
紀英明進宮的時候，紀金玉等人雖然知道紀英明登榜希望渺茫，但還是一家齊齊出動於長安左門外。
當金榜張掛好時，紀金玉在看到第一甲第一名上的名字後，眼淚倏然而下。
“是阿明，阿明是狀元！”紀英才驚喜尖叫，恨不得一蹦三丈高，告訴所有人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我哥是狀元，我哥考上狀元了！”紀映君這幾天受家裡人的影響，都已經接受紀英明落榜，誰知道今天會有這麼大一個驚喜。
殿試開始後，紀家人的心情可以說的上是大喜大悲又大喜，如果不是之前經歷的磨難太多，說不定早就因為承受不住而暈倒。
這也太嚇人了。
誰也沒有想到紀英明在殿試上告了御狀之後，竟然依舊被陛下點為狀元。
這要是換做以前的話，沒當場被御前侍衛拖下去已經是皇恩浩蕩，哪裡還會有金榜題名的可能。
傳臚之後，狀元帶領榜眼、探花可以從午門正中門洞出宮，這可是無上的殊榮。
狀元等人騎馬遊街之時，紀金玉和廷王以及蔡家的人在茶樓三層相聚。
姬景和跟紀映君兩人趴在扶杆上，在看到插紅花、披紅綢的紀英明騎著高頭大馬經過的時候，兩人激動地喊著他的名字。
而少年得志、意氣風發的紀英明，在看到茶樓之上的親朋師友時也高興地揮舞著自己的手。
周圍羨慕激動的聲音紛紛傳到紀金玉和姬景和等人的耳中，“這狀元郎看著也不比探花郎長得醜啊。”
“何止是不醜，明明是俊朗極了，而且我聽說這狀元郎今年不過才十六歲，卻已經是三元及第，少有的少年天才。”
“三元及第！那這狀元郎可有婚配？若是沒有的話，我家正好有適齡的姑娘可以與之婚配！”
“這個就不知道了，聽說不是京城本地的，若是沒有婚配的話，我們家……”
姬景和聽著不遠處的議論聲，直接高聲道：“他已經有婚配了！新科狀元早就已經訂婚，你們死了結親這條心吧！”
廷王看著自己女兒著實無奈了。
而姬景和臉上的志得意滿毫無遮掩，要說這眼光好，還得是她。
“我聽說跟新科狀元紀英明結親的是廷王家那個貌美如花，賢良淑德的小郡主，一看就和狀元郎最是相配。”姬景和誇起自己來，那是毫不嘴軟。
只是姬景和得意地說完，突然發現在如此吵嚷的茶樓裡竟然出現了幾瞬的沉默和安靜。
姬景和冷下臉來的時候，旁邊一客人看著容貌不甚清楚的姬景和笑著道：“姑娘想必不是京城之人吧？”
“……？”姬景和盯著那人帶著一點怒氣和怨氣地質問道：“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哈哈哈，這滿京城的人誰不知道永寧侯裴拓和樂安郡主是頂頂霸道不馴的紈絝，兩人在京城那叫一個肆意妄為、無法無天，怎麼也跟賢良淑德扯不上半點關係。”
“可不是，也不知道誰家這麼倒黴，最後會跟永寧侯和樂安郡主這兩個活祖宗做親家。”
“……”
紀金玉默默地看向街上漸漸遠去的遊行隊伍，裝作沒有聽到旁邊這些人的話，紀家的人也紛紛轉身轉頭轉眼，沒有一人應聲。
畢竟他們口中的這倆活祖宗都來了自己家。
而姬景和準備對著他們破口大罵，想要治他們罪的時候被紀映君死死的拉住，“冷靜冷靜，他們這是不瞭解你們，所以才詆譭你們，咱們不生氣。”
“今天是哥哥大喜的日子，咱們高高興興的。”
姬景和狠狠地瞪了對面一眼，然後順著紀映君的力度轉身，用紀金玉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沒錯，他們都是胡說，我在家的時候最是賢良淑德，我父王可以為我作證！”
姬景和說著去看自己父王，結果她父王已經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