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金玉陪著阿福在別苑讀書療養的時候，竇世昌已經找到了他們東城的宅子。
他運氣不太好，找人蹲了許久也沒有看到紀金玉的身影，更沒有看到竇英良口中那個入贅給紀金玉的男人。
但他的運氣也不算差到極點，雖然沒有蹲到紀金玉和林擎蒼，卻蹲到了出門的紀英明和紀映君。
竇世昌想單獨見紀英明一面，已經想了很久，這次終於有機會了。
紀英明兩人幾乎是剛出門，便有人快馬加鞭去給竇世昌通風報信。
此時的紀映君正感慨京城不愧是京城，主街的幹道可以容納下六輛騾馬車並駕齊驅，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時，綢緞莊的夥計站在高凳上揮著布匹叫賣，茶樓的夥計提著長嘴銅壺，如青色蝴蝶一般在桌間穿梭。
紀映君目不暇接的看著面前的一切，這裡和海昌城完全不同，哪怕是百姓都透露著一股子自信和爽利。
當空氣中脂粉香、藥草香和墨香混合在一起的時候，紀映君卻被那香甜的桂花糕吸引，拽著紀英明來到攤子前，秀手一揮直接買了一包。
“我們去茶樓聽書吧！”紀映君剛才瞄了一眼，茶樓裡面說的書目是她之前從未聽過的。
紀英明從紀映君手裡的油紙包捏了一塊桂花糕，點頭道：“好啊。”
紀英明自從來到京城後，大多數時間一直都在蔡家閉門讀書，這京城他也是頭一次逛。
兩人來到茶樓找了一張空桌，位置還算不錯。
紀映君點了一壺龍井茶後，又要了一份茶點，這才擺上他們路上買的桂花糕，饒有興致聽著臺子上的說書先生。
聽了一刻鐘時，兩人覺得有點奇怪；聽了差不多兩刻鐘的功夫後，紀英明和紀映君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對勁。
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聽著周圍怒罵狼心狗肺負心漢的聲音，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你有沒有覺得有點耳熟？”
話落，兩人又齊齊點頭。
現在茶樓說書先生講的《瑜娘三告郎中贅婿》，裡面的主人公瑜娘像極了他們母親，而這個贅婿無疑就是竇世昌這個白眼狼。
說書先生講起這件事的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自家人，所以才會知道這麼多細節。
紀映君看著面前的紀英明，有些懷疑地問道：“不會是你寫的吧？”
家裡這麼能說會道的人，也只有紀英明瞭。
“……我倒是想，慢了一步。”紀英明覺得有點可惜。
早知道還可以這樣的話，當初他在海昌城的時候就寫了，哪裡還用等到來京城。
而坐在他們旁邊的人在聽到紀英明兩人的對話後，笑著說道：“讀書人，你這可不是慢了一步。”
“如今這《瑜娘三告郎中贅婿》不僅是茶樓書局的暢銷故事，甚至還編成了戲曲，如今在京城已經流行了十日有餘，你這明明是慢了十步。”
紀映君饒有興致的問道：“還有戲曲？”
“當然，戲曲比這說書有意思多了。”茶客遺憾地說道：“我今日是沒有買到梨園的票，所以才退而求其次來聽書，看來明日還是得看戲啊，看戲更有感覺。”
“這故事這麼火？”紀映君好奇地問道。
“當然火，哪怕是不看戲不聽書的人都有所耳聞。”
“我今天也是慕名而來，這故事比我想的要讓人氣憤多了。”
“這裡面的苟郎中無情無義、薄情寡義，太不是個東西，瑜娘都狀告這個贅婿兩次了，結果因為官官相護一直都沒有成功。”說話之人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自己上去斷了那苟郎中的狗頭。
“可不是，這也就是戲曲，若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話，這苟郎中的官職早就被擼下來了。”
“沒錯，大周律例有云，贅入她人者，無婚姻自主權。這苟郎中背棄原配，擅自另娶，我看就是誅九族都不為過。”
“說白了那苟郎中就是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之輩，當初也不是瑜娘非要招他入贅，是他為報恩才入贅的，結果卻背棄妻子，為攀附權貴在外另娶。”
不管是男是女，都對這趨炎附勢、利用女子的男人不屑一顧。
紀映君看著眾人這憤慨激昂的模樣，眼珠子一轉，身子一側，然後偷偷摸摸的混跡其中低聲八卦道：“你們聽說了沒有？”
“聽說甚麼？”
“就是之前老竇家讓人告了。”
“老竇家？”
“兵部郎中竇世昌都知道吧。”
紀英明看著自己妹妹和那群人越湊越近的腦袋，著實有點無力了。
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在茶樓蛐蛐嗎？
“知道知道，他現在的夫人聽說是二嫁。”
“對，他夫人苗玉芳是我舅舅小姨子家的鄰居，聽說嫁給竇世昌的時候，還帶著兩個女兒。”
“我聽說他們夫妻二人可恩愛了，就是多年沒有自己的孩子。”
“你這訊息都過時了！”某人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道：“你們不知道吧，這狗世昌……竇世昌以前也是贅婿！”
“何止他夫人二嫁，他自己都是個二手貨，當初就是看上了現在夫人家權高位重，所以才攀附上了。”
紀映君看著自己三哥湊過來的腦袋，看著他神秘兮兮的語氣，覺得他比自己更有八卦的天賦。
而旁邊一個長相柔美，氣質出眾的姑娘八卦地盯著紀英明問道：“真的？誰家的贅婿？”
“聽說是江州那邊的，聽說他原配好看又能幹，十里八村就沒有不羨慕他入贅進紀家的，誰知道這狗東西忘恩負義，轉頭就攀上了京城這邊的貴婦，我看他這輩子就是個靠女人上位的下等貨色！”
紀映君在紀英明說完的時候默默地給他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接著道：“我也聽說了，這姓竇的還死不要臉，跟現在的夫人生不出孩子來想起原配了，竟然想讓原配自貶為妾，帶著孩子來京城找他，你們說他是不是不要臉！”
“太不要臉了！”
“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可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的人！”紀映君跟身邊的人一起義憤填膺。
而此時收到訊息來到茶樓的竇世昌，聽著臺子上就差對自己點名道姓的羞辱，氣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