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金玉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據她所知現在太孫是失蹤狀態,那把太孫帶走的傅長卿很有可能已經被定為了逃犯。
傅長卿明白紀金玉的意思,他緩緩搖頭道:“不是。”
但他在上一世的時候,此時確實是逃犯。
當時情況過於兇險,傅長卿如果不是帶著阿福男扮女裝混跡在戲班子中逃離,當時阿福早就已經性命難保。
上輩子阿福雖然保住了性命,可性格在夜以繼日的逃難中變得陰鬱瑟縮,哪怕是傅長卿,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完全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失去共情能力的他只是出於本能和職責去保護阿福,教導阿福,但是阿福陰鬱瑟縮下的極端和暴戾被他忽視了。
以至於後來他們回到京城,阿福重新成為太孫,在陛下的寵幸和皇叔們的覬覦下變得愈發陰晴不定。
可這一世不一樣,他們跟在紀金玉的身邊雖也顛沛流離,但卻沒有了上一世的戰戰兢兢。
紀金玉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那就是隻要有她在,天是塌不下來的。
而阿福看到紀金玉的可靠和強悍後,忍不住靠近她,信任她,依賴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惶惶不安。
若是換成上輩子,他根本就做不到在人潮洶湧中趴在大人的懷裡睡覺,這是紀金玉給他帶來的安全感。
至於這一世,傅長卿在重生的那一刻便草擬奏章遞交陛下乞歸省親,這件事太子也是知情的。
在眾人眼中,太子跳江自殺之前,林擎蒼便已經離開他身邊,所以能聯想到他帶走太孫的人沒有幾個。
此時傅長卿父母雙亡,丁父憂27個月,未滿又丁母憂,原則上是要累加守喪期,但具體時間還是要看朝廷和陛下的決斷。
紀金玉聽到傅長卿不是逃犯後鬆了一口氣,若他是逃犯的話,那就真的要重新隱姓埋名,偷偷去祭奠爹孃了。
紀金玉和傅長卿帶著阿福在外面放水燈,猜燈謎,玩投壺,聽戲曲,最後阿福玩累後在紀金玉的懷裡睡著,三人才慢悠悠地往住的地方走去。
他們三人回來的時候,家裡出門的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
除了小孩子瞌睡躺下了,大人們還沉浸在水燈節的歡快氛圍當中。
從翠陽城離開後,他們真的許久沒有這麼放鬆過。
哪怕他們明天要重新啟程,現在的心情也是雀躍的,連收拾行李的時候臉上也掛著笑容。
紀金玉將阿福放到房間床榻出來後,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眾人問道:“這幾天東西都置辦齊全了嗎?”
她想著若是沒有置辦齊全的話,等明天早上吃過早飯,可以置辦完再出發。
紀英才笑著說道:“娘,都已經置辦好了。”
雖說這幾日因為紀金玉昏睡不醒眾人魂不守舍,但他們還是在傅長卿的建議下,先把家裡短缺的東西全部置辦齊全,以防萬一。
“那就好。”
一旁的紀英明說道:“娘,我們去放水燈的時候聽岸邊的船家說,這邊有碼頭可以直接坐船去臨湘城,差不多可以節省坐馬車一半的時間。”
臨湘城是豐州距離汀州最近的一個城池,而離開汀州後,他們就可以到達福州了。
紀英明幾人在得知水路可以節省這麼多時間後,便想著回家來勸大家要不然走水路算了。
“不行不行。”
說這句話的是旁邊的王似雲,他在眾人看過來的時候,硬著頭皮擺手說道:“我和我娘都怕水。”
如果可以的話,王似雲並不想在這些事情上發言,畢竟姐姐一家帶上他們已經很難得了。
可是自從當年洪澇分散後,王似雲看著寬點的河流和江水便頭暈腦脹,他不行,他害怕。
而他們今天沒去水燈節,其實也有這個原因。
“玉兒,還是走陸路吧,能不坐船就不坐船了。”紀山看著自己女兒說道:“你娘也怕水。”
而王似錦三人之所以怕水的原因顯而易見,當年洪水給他們造成的陰影實在是太大了。
“好。”紀金玉應聲道。
如果只有水路這個選擇,那他們沒得選;但是現在既然有的選,那還是繼續走陸路好了。
只是紀金玉前不久剛答應傅長卿要儘快前往福州,所以在放棄這個可以更快前往福州的路線後,忍不住扭頭看向他。
傅長卿似乎早就有所察覺,對她安慰道:“沒事,這樣就很好。”
紀英才察覺到自己母親和傅長卿之間的不對勁,湊到他們身邊問道:“娘,傅叔是遇到甚麼事情了嗎?”
自上次紀英才感染疫病和紀金玉的關係緩解,跟家裡人的關係更親近後,他自覺擔任起家中長男的責任。
此時看到自己母親和傅長卿的眉眼官司,他主動上前詢問,一是看看自己有沒有解決的辦法;二是覺得他母親好像和傅長卿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紀英才雖然打心底裡覺得自己母親和傅長卿不可能在一起,但是如果萬一在一起的話,他覺得挺好的。
既然他生父可以在京中另娶高門貴女,那他母親為何不能招贅世家公子,更不用說他母親反反覆覆救了傅長卿父子兩人多次。
若是像話本里所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話,傅長卿都不知道該相許幾次了。
紀金玉沒有回答,她覺得這是傅長卿的私事,他不一定會想讓人知道,更不用說事關自己的雙親。
紀金玉沒開口,傅長卿對紀英才說道:“我今日收到家中來信,信中長輩說我父母相繼離世。”
傅長卿說完這句話後,院子裡歡快雀躍的氣氛瞬間消失。
傅長卿感受到這氣氛的變化多少有些無奈,這也是他之前為甚麼只把這件事告訴了紀金玉,就是不想讓這件事毀了所有人的好心情。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可憐,受人安慰。
傅長卿和紀金玉是完全不同的兩人。
他從小一直被安排,很少抗爭,不想爭辯,蠢人太多,爭辯也只是白費力氣。
有甚麼事情發生他便接受甚麼事情。
可紀金玉不一樣,她反抗,她抗爭。
傅長卿親眼看著紀金玉努力改變上一世的命運,看著她堅韌不拔、生機勃勃的模樣,看著她成為隊伍裡的脊樑。
沒有人會不喜歡生命力旺盛的人,傅長卿看著如此蓬勃頑強的紀金玉,也忍不住想要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