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
第一批撥款已經打入斯特萊公司對公賬戶。
新管理層第一輪招聘順利完成，斯特萊公司新任經理恩斯特·伯格也正式上任，開始主持工作。
新裝置的訂單也已經敲定，對修繕車間的工作，首要也是根據通風系統，開始對外找尋合適的企業。
同時首批補發欠薪的工人名單已經公示，直接憲兵負責押運現金過來，科恩現場發錢。
在拿到補發的欠薪那一刻，整個廠子沸騰了。
“希爾薇婭殿下萬歲！皇帝陛下榮光永存！皇太子殿下健康長壽！”
別的承諾即使是畫餅，他們此刻也認了。
而在此期間，希爾薇婭在李維的請求下，也是不斷在廠子裡實地考察，與工人們直接接觸。
“這樣就行了嗎？”
忙碌完一天後，回到斯特萊公司總部的希爾薇婭悄悄對李維問道。
這些天確實是在體恤民情，但順帶著也是幫李維鎖定了工人之中那些會魔法，會鬥氣的傢伙。
這是個不小的工作量，好在廠子裡的憲兵很多。
在憲兵司令部那邊，為了方便繼續追回涉案資金，以及確保這部分資金流入對的地方，皇家指導組名義上還在啟用。
聽說李維要被借調管委會後，海斯上尉為了方便他在舊工業區做事，特地與負責該轄區的分割槽指揮官協調過，以保障第二皇女殿下的安全名義，又往這裡調配了一支憲兵連隊供李維指揮。
於是在人力調配上，斯特萊公司裡，他們有兩個憲兵連可以直接指揮，外面又能調配整個舊工業區的治安巡防以及憲兵哨所。
而希爾薇婭周邊，還有一支明暗交替的皇家衛隊人員看著。
所以對於記錄並監視管控斯特萊工廠內部的可疑人員，他們手中是有著專業團隊可以來專門盯著。
並且這件事也沒必要讓他和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之外的人再知道。
也得益於前段時間在憲兵司令部的風頭，以及希爾薇婭喜歡給基層一線外勤人員走她的帳另發津貼，至少在帝都憲兵基層裡面，他們的支援度還真就漲得比吃了肉的軍官還厲害。
“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幫忙的話，想要把他們揪出來肯定會打草驚蛇。”
李維覺得希爾薇婭的天賦還是太離譜了。
但好在她是隊友，所以是好事了！
“您好，常務…噢！尊敬的皇女殿下，下午好！”
去希爾薇婭辦公室的過道上，迎面走來了一位要與李維握手的中年男人。
這是斯特萊公司新任經理，恩斯特·伯格。
他穿著正裝，頭上已經變成地中海，所以隨時又戴著一頂黑色氈帽。
這人說話很有力量，面容也給人一種親近且嚴謹的味道。
伯格先給希爾薇婭行了禮，然後與李維熱情地握了握手。
李維記得他，這位新經理不是可露麗推薦來的，不久前從法蘭克王國回到奧斯特帝國的伯格是在聽聞斯特萊公司改制後，聽說了這裡事情，以及看到了招聘後主動來的。
據說給其面試的科恩對他評價是——
“這人能完成我們制定的方案。”
暗地裡憲兵對他的審查報告是：
在帝國當過馬車工人，當過船廠工人，念過書，存錢去法蘭克自費留了學，當過工廠高管，又是位學者，在法蘭克王國的報社兼職過。上個月才歸國，在這之前待業。
“殿下，常務，你們在做一件別人只敢說，卻沒敢幹的事情。我在法蘭克王國見到過的貴族、商人們，他們之中鮮少有二位這樣能願意為工人們著想的。所以能允許我問一個問題嗎？”
怎麼上來就說著危險的話題，這個人很熱情，熱情洋溢的模樣，讓李維明白了科恩為甚麼會對這個人有好感，然後力排眾議讓其擔任了斯特萊公司新經理。
科恩確實是個想幹，敢幹，激進的人。
李維確認了這件事。
“請問吧。”
不等李維提醒，希爾薇婭已經點頭，她只知道伯格很熱情，初見印象還不錯，並沒有想過從法蘭克王國歸來的這位新任經理有多難得。
“工人股權這件事，在二位看來應是因為皇室產業的罕見特例，以統治者直接對國民的優待。還是應當作為案例，進行宣傳呢？”
“哦，我覺得這是件……”
不等希爾薇婭說完，李維出聲打斷：“伯格先生，你對奧斯特帝國境內的亂黨怎麼看？”
說著，他仔細探查了周圍，幸好沒別人。
被打斷的希爾薇婭愣了一下，但眼見李維這般認真，馬上就老實不說話了。
而伯格也認真思考了起來：“我不清楚。但在我回國的這段期間，我研究過他們引發的事件，有別於在法蘭克王國正在興起的工人運動，國內被稱為亂黨這個群體的政治訴求很模糊，各自也很分裂。而我們國家的工人運動明顯缺乏正確的綱領，以及進步知識分子的支援。”
來真的了！
伯格還在繼續——
“工人們團結起來是有能夠為自身爭取的力量的。但亂黨的作為，恕我直言，他們更像是將工人們推到臺前，以謀取某種政治訴求，讓工人們作無意義的犧牲。甚至令人悲哀的是，集會罷工的工人們大機率並沒有受到更準確的引導……”
說著說著，伯格又思考起來。
“這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法蘭克王國，有一部分工人集會是他國介入一般。”
比如說在奧斯特帝國的對外政策裡，在對同一片大陸上有著尖銳領土爭端的法蘭克王國，就很熱衷於暗地裡在他們的王國裡搞一些事件噁心他們。
所以在奧斯特帝國境內發生的一些群體流血事件裡，有沒有他國身影也很難說。
且更不要說奧斯特帝國的競爭對手在這世界上又不止法蘭克王國一個。
“伯格先生，我認為你應該專注於斯特萊公司的業務。如果你不能勝任這份工作的話，我們只能另請他人來做事。”
李維很真誠地講著。
其實在這裡的蛋糕爭奪上，管委會里有一個默契。
要是克萊門特他們輸了，皇女怎麼搞，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斯特萊公司真正變成皇室資產，且是屬於希爾薇婭名下掌控的產業。
而後面“胡鬧”的產物，屬特別個例，不易宣傳是真的。
範圍保持在舊工業區之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打破這個默契，也就不會有人真的傻到對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愛護的妹妹開團。
提醒伯格算是在保護他，也是在明確底線。
同時李維也不想讓斯特萊公司的重組改制再生出甚麼隱患。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思考，謝謝您容忍我的冒失，圖南常務。還有皇女殿下，也感謝您容許我耽誤你們一些時間。”
伯格有些遺憾，但也沒有繼續糾纏。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甚至可能付出生命，可在斯特萊公司發生的事情，又讓他忍不住想來探究。
希爾薇婭見他離開後，對李維問道：“我是不是差點又說錯話了？”
“沒有！只是有些話不合適現在擺在明面上大聲講。”
現在得了便宜，悄咪咪消化就好了，大聲宣傳，那就是跳臉嘲諷了。
“不行，這個人我也得派人看著！”
與此同時，李維又對伯格有了新安排。
是保護，也是避免出事情。
發覺要盯的事情越來越多後，李維正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小聲嘆息著：“好事不能宣傳，我好像懂了，又沒完全懂……”
她此刻真心覺得，有太多事情真的太難去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