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押，審問，小黑屋。
這是從八月初開始，進入憲兵司令部監牢後的組合套餐。
而從造訪中央政府辦公廳後，在李維的示意下，憲兵小動作不斷，大動作沒有。
這兩天，某些人睡得很不安心。
星元歷1894年8月11日。
晚間八時許，早些就收到詔令的李維，前往皇宮覲見威廉皇太子殿下。
“為甚麼不准我過去？！”
馬車上，希爾薇婭雙手抱在胸前，眼眸中滿是抱怨與不滿。
命令很明確，好妹妹希爾薇婭可以送李維入宮，但絕不能出現在威廉皇太子殿下書房半徑五百米的位置裡。
“皇太子殿下這是愛護你，避免你本人過早直面政治鬥爭。”
李維的安慰認真且誠懇。
坐在希爾薇婭身旁的可露麗聞言則是笑而不語。
她很清楚威廉皇太子是怎麼想的。
今晚的舞臺不讓希爾薇婭參與，甚至是直接罰出場外不準站在看臺上，就是怕她壞事兒。
而實話自然不能跟大部分時間都自我感覺良好的希爾薇婭講。
所以還是李維說話有水平，一下給希爾薇婭哄好了。
依舊還是上回的流程，不過這次她們兩人沒辦法一直送到門口。
“圖南准尉，請跟我來。”
左手抱著一沓檔案，李維在侍從的帶領下進入了皇太子辦公的書房。
在那裡面，還有另外一人早就在等著了。
“皇太子殿下，向您致意。”
戴維臉上原本掛著的笑容開始凝固。
他沒想過會在這裡見到李維這個傢伙。
不好的記憶開始湧上心頭，戴維想起了同事們在事後的噓寒問暖，還有遲到的秘書長他們晚來的關心。
如果給他排一個最不想見到的人的名次，那李維絕對是第一。
“晚上好，圖南准尉。你們應該認識吧？我們都是校友呢。”
威廉皇太子的笑容還是如戴維印象中那般令人感覺溫暖，像是春天帶來萬物復甦的太陽一般。
可是殿下對李維友好的態度，卻讓他心裡格外難堪。
李維微微一笑，看向戴維：“我自然認得戴維學長。晚上好，學長。”
“晚上…好。”
金髮貴公子努力維持著風度。
不管因為甚麼，都不能在皇太子殿下面前失儀。
與此同時，戴維腦中充斥著“為甚麼”，為甚麼李維會來這裡。
不好的預感又來了……
甚至比上回在秘書局更厲害。
就在這時，威廉皇太子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向李維問道：“圖南准尉，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親自彙報給我，我很好奇究竟是甚麼事情。”
哦，原來是他親自申請的覲見，而不是皇太子殿下的召見啊。
李維明白了，這位也是個帝國牌不粘鍋。
“關於斯特萊公司的問題，我這裡有些重要發現，需要呈報皇太子殿下您定奪。”
說完，他就在皇太子威廉的示意下將檔案送上。
壞！
戴維瞳孔收縮，喉嚨不自覺湧動。
他看不到李維手中的檔案都寫著甚麼，可本能告訴他，那裡面應當寫著對他相當危險的內容。
“他們真找到甚麼東西了？！”
不可能啊！
明明都在擦去尾巴了，就算有人反水，實證呢？
“對啊，沒有實證的話，殿下肯定不會相信的！”
戴維像剛溺水就忽然抓到了救生圈的人。
以他對皇太子威廉的瞭解，這位殿下絕不會對不肯定的事情直接下場。
可是——
空氣隨著威廉皇太子殿下的笑容消失而冷厲。
皇太子逐漸凝重的表情，讓人心沉到了谷底。
此時此刻，整個書房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
殿下翻動檔案頁的聲響，對某人來說像是利器划動玻璃一般刺耳。
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有點要死的戴維聽見了一句話——
“過分啊。”
簡短的評價，蘊含著可怕的力量。
不知是不是錯覺，威廉皇太子剛才的視線好像瞥了他一眼。
那一瞬，心臟快停了。
威廉皇太子放下檔案，手指不停地在桌上敲著，同時看向李維認真地誇道：“你做得不錯，我見到憲兵對皇室負責的態度，對帝國負責的態度。”
“萬分感謝！這份榮光我將帶回給憲兵司令部的所有同僚。”
壞！壞！壞！
戴維咬緊了牙，現在書房裡的氣氛對他太不友善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維這傢伙才是跟隨皇太子十多年的摯友親朋呢！
突然，威廉皇太子轉頭看向了他：
“戴維，你先出去一下。”
不開玩笑，這句話對他的殺傷力，不亞於今夜直接告訴他，身為宰相的父親在位置上暴斃。
時間對於戴維來說好像停滯了，他整個人心亂如麻，此刻沒了方寸。
不知過了多久，只是隱約見到皇太子威廉與李維交流，只見前者頻頻點頭，後者在他眼中已是盡顯勝利者的逼人姿態。
“殿下…我有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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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突然的言語，讓談得越來越有狀態的威廉皇太子和李維同時看了過來。
沒等他再說甚麼，威廉皇太子還是保持著禮貌的表情，用疑惑的語氣問道：“戴維，你怎麼還在這裡？”
一道隱形雷擊從戴維的天靈蓋劈入，直接抵達他內心最深處位置，將其打得稀巴爛，到處狼藉，散播著惡臭的味道。
戴維咬牙，眼神逐漸堅毅。
上次在秘書局時候退就退了，這次在皇太子面前不能退！
“殿下，我這裡有些話想要單獨跟您……”
“我說請你出去，貝侖海姆先生。”
來自皇太子威廉的死亡凝視，將他徹底打成了短暫的行屍走肉。
發生了甚麼，腦袋空白的戴維已經不記得。
甚至是在沒有堂堂正正的對決的情況下，再度被打為敗者的他灰白離去。
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時間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僵硬地站在書房外，羞恥與憤怒交雜在眼中，不堪與委屈擠在心中。
“皇太子殿下託我給戴維學長帶句話。”
旁邊飄來李維平靜的聲音。
一句話，讓人再次為李維心跳轟鳴加速！
“殿下會再找你談的，也會找你的父親談談。”
“李維·圖南！！！”
如果腰間有劍，此刻他應該拔劍刺向此人的咽喉，讓其徹底在這個世上閉嘴。
“做到這個地步，對你到底有甚麼好處？！”
就因為有皇女殿下撐腰，就硬要與他開戰，與他背後的宰相父親，以及整個利益集團開戰？
再怎麼著，李維充其量不過是個准尉，真不怕跌得粉身碎骨嗎？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不計後果的人？！
難道說——
突然間，戴維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