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在這奏表上,順筆提上一句,\
『涿郡都尉劉備麾下,郡丞陳默引軍於側翼夾擊賊眾,從旁協助』便可。\
有這一筆偏師之功,\
我拿回幽州,也足以應付皇甫嵩的差遣了。」\
說話間,他狀若隨意地將手探入袖袍之中,\
摸索了片刻,抽出一卷早已寫好的竹簡,遞給馬驍。\
馬驍有些好奇的開啟看去。\
只見竹簡上,洋洋灑灑地寫著一長串人名。\
有些人名後面,還特意用小字標註了表字或者籍貫,\
但更多的人名後面,則是一片空白。\
倒並非陳默刻意漏掉這些人的表字,\
而是身為寫簡之人,縱然熟知漢末大勢,\
也實在難以將這些將領早年的微末出身記個全貌。\
「侯成、宋憲、魏續、成廉、郝萌、曹性、高順……\
最後兩個名字,卻是足夠詳盡:\
「張遼,字文遠,雁門馬邑人。」\
「呂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
「趙兄,你這是……」\
馬驍指著竹簡,語帶疑惑,\
「這竹簡上所寫之人,都是何人?\
只有這呂布勇武,我略有耳聞。\
其餘諸人,我身在幷州,竟是一個都沒聽說過?」\
陳默笑了笑,裝若隨口道:\
「烽火兄也知,我所在幽州,乃是苦寒之地。\
且多鮮卑、烏桓等邊患。\
此次麾下雖帶來幾百死士,但終究缺兵少將,難以成軍。\
來幷州的這一路上,我常在逆旅客舍之中,\
聽聞往來商賈,流民吹噓本地的遊俠與底層悍卒。\
這簡上所列之人,多在雁門、五原等關外邊鄙之地,\
商賈傳聞皆是勇武之士,神乎其神。」\
「當然,流言多有誇大,\
且有些人連表字都不甚清晰。\
但我尋思著,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既然碰上了,總得試一試。」\
陳默舒服的往身後軟榻上靠了靠:\
「我想借烽火兄如今在太原、西河幾郡的權勢,\
乃至扶風馬氏在幷州的商路人脈,替我暗中試著,尋一尋這些人。\
若能尋到其中一二,自是最好。\
若是尋不到……便權當是聽了個說書人的故事罷了。」\
如果是按照先前的歷史,陳默當然知道這些人現在在哪裡。\
光和七年底,寒家出身的丁原此時尚未發跡,\
最多也不過是在幷州某郡,充任賊曹掾一類的佐吏。\
陳默只記得史書所載,『原字建陽,為南縣吏』,再無他載。\
因此,這竹簡上所列的「呂布八健將」,乃至高順等人,\
此刻大機率還未被丁原徵闢,\
尚在邊郡底層摸爬滾打,或為遊俠,或為白身。\
但考慮到,幷州也可能受到了玩家降臨帶來的蝴蝶效應影響,\
此刻,便只能仰仗馬驍麾下的情報網來找人了。\
以馬驍現在幷州實權軍閥和扶風馬氏子弟的雙重身份,\
去基層撈幾個目前還聲名不顯的下級軍官或白身,簡直易如反掌。\
馬驍接過那捲竹簡,揣入懷中,肅然點頭。\
「趙兄,你把心放肚子裡!」\
他正色道:\
「只要這名冊上的人還在幷州地界上喘氣兒,\
我就算把這幾郡翻個底朝天,也儘量給你都挖出來。\
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陳默含笑拱手,\
以茶代酒,遙遙一敬。\
這其實才是他此行幷州的目的之一。\
畢竟,無論是榆次城的空頭太守之位,還是這幷州的本土勢力,\
陳默都不可能打包帶回幽州。\
但這些尚未發跡的當世猛將卻不同。\
用一份天大的政治籌碼,換取馬驍這個超級地頭蛇的傾力蒐羅,\
藉機將漢末最頂尖的幷州將校班底收入囊中。\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的......\
其實是他陳默才對。\
……\
榆次城內,分贓已定。\
但陳默心頭,依舊籠罩著一份久難散去的陰霾。\
張牛角的三萬大軍,到底去哪兒了?\
這是他此番謀劃中,最大的變數。\
按照陳默原本的戰略推演,\
他在吞併了趙勝的殘部後,本欲與馬驍合兵一處,\
依託榆次城的高牆深池,據險而守。\
同時放出「西河太守趙勝戰死於陽邑」的急報,\
就此逼迫北邊的幷州刺史張懿,不得不派幷州軍南下平亂。\
他將城高池深的榆次城作為誘餌,將張牛角的三萬賊軍引至城下。\
再以張懿的幷州主力作為奇兵,截斷太行軍的後路,使其首尾不能自顧。\
這本也是賈先生與趙勝定下的討賊戰略
,只是執行的人全都換了一波。\
然而,現實卻是......\
他在榆次城頭吹了整整三天的西北風,\
城外的官道上,連個太行軍的鬼影都沒看見。\
「人呢?三萬大軍,難道還能憑空蒸發了不成?」\
城牆上,馬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斥候回報,面色古怪:\
「趙兄,你且看......」\
陳默眉頭緊鎖,接過情報飛快掃了一眼。\
上面寫得清楚:\
陽邑鄉滿地狼藉,皆是西河官軍的屍首和被焚燬的營帳。\
張牛角的三萬大軍在此盤桓數日,卻並沒有繼續向北,順勢攻打榆次。\
而是連夜掉頭,穿過了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的遼縣廢墟,\
以一種近乎瘋狂的行軍速度,輕裝狂奔,\
直奔南方的上黨郡方向去了!\
「這老小子吃錯藥了?」\
馬驍百思不得其解,\
「打了勝仗不乘勝追擊擴大戰果,反而扔下這唾手可得的榆次城,往南跑什麼?\
難道是他識破了我們的計策,佈下的疑兵之計?\
不對.....什麼叫被燒成一片白地的遼縣?\
趙兄你讓我之前燒的城......不是叫沾縣嗎?」\
陳默點了點頭,笑道,\
「烽火兄這卻是說到重點了。\
張牛角棄了戰果而去,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身後,發生了比攻打榆次......\
比奪取整個太原郡更重要,更致命的變故。」\
思索片刻,陳默突然開口問道。\
「烽火兄,你可知......\
遼縣被燒……到底是誰幹的?」\
他當時讓馬驍燒了沾縣,為的是切斷張牛角所部的糧草。\
但遼縣可是張牛角後來強佔的據點,怎麼也突然被燒成廢墟了?\
馬驍搖了搖頭:「不知。\
去遼縣查探的遊騎回報說,只知道當初應該火勢極大,\
連外城牆都燒塌了半邊。\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幟,只有一地黑灰。」\
「此事暫且按下,另有一處,令我頗為在意……」\
陳默眉頭微蹙,口中喃喃,似在理清思緒,\
「方才遊騎的情報裡提到,張牛角所部南下時,是『輕裝狂奔』?\
這不對勁。\
張牛角這種視財如命的巨寇,攻破陽邑,\
必然收穫了海量的糧秣與財富。」\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視線,眸底掠過一抹銳利:\
「那些輜重呢?\
那些被擄掠的婦女、牛羊、布匹呢?\
三萬大軍,不可能帶著那麼多累贅,撤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