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
「滋——!!!」\
狂奔的無頭屍體中,猩紅的血柱這才彷彿決堤一般,\
沖天而起,潑灑長空!\
屍身晃了兩晃,終於失去了平衡,頹然栽落馬下。\
「都尉……死了?」\
後面那一百多名親衛盡皆失色,相顧駭然。\
那個在西河軍中,素以驍勇聞名的都尉楊奉,\
竟連一合都沒撐過?\
主將已死。\
「噹啷!」\
有親衛驚駭之下,兵刃脫手墜地。\
緊接著,百餘名西河親衛盡數頹然,\
拋戈棄甲,跪地請降。\
除了一個人。\
賈先生。\
他呆呆地坐在馬上,\
看著楊奉的屍體,又看了看始終面無表情的陳默。\
他似乎......\
還沒從眼前這個巨大的變化中回過神來。\
「陳……陳兄……」\
賈先生的喉嚨發乾,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咱們……咱們有話好商量……\
之前那都是誤會……我……」\
陳默沒有看他。\
只是輕輕撥轉馬頭,背過身去。\
「斬了。」\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關羽催馬上前,手起刀落。\
沒有半句廢話,\
也沒有再給此賊繼續搖唇鼓舌的機會。\
對於這個幾次三番,\
想要置商隊眾人於死地,\
甚至不惜引狼入室、禍害百姓的陰謀家。\
一刀梟首,便是他應得的下場。\
「咕咚。」\
賈先生的大好頭顱滾落在地。\
他的眼睛還睜著,\
眼神裡......還殘留著一抹迷茫與困惑。\
陳默掃了一眼滿地狼藉,沉聲下令道:\
「沿途收繳趙勝部曲輜重,糧秣錢財,盡數還於陽邑鄉民。\
若有不足,回榆次另加籌措,再做計較。」\
正說話間,\
他的眼前,隱隱有一抹淡藍色光幕閃爍而過。\
【系統提示:關鍵歷史節點變更。】\
【你率軍斬殺了關鍵歷史人物:「楊奉」(白波軍統領、後漢車騎將軍)。】\
【檢測到「白波谷之亂」劇情線發生重大偏移……】\
【事件評定:主線偏離度5%......系統正在嘗試修正……】\
【你獲得了特殊命格碎片:梟雄之姿(微量)。】\
【你獲得了特殊物品:殘破的太守首級。】\
【你獲得了特殊物品:染血的西河郡守印綬。】\
【事件獎勵:自由屬性點+1。】\
……\
W .т tκa n .¢Ο
與此同時,遼縣城下。\
秋風捲過落葉枯黃,在空曠的原野上打著旋兒。\
近四萬名身披黃巾號衣、裝備精良的大軍,\
終於自冀州趕來,駐紮在了遼縣低矮破敗的城牆之下。\
這支軍隊,正是神話公會麾下各部玩家,十數個渠帥方主,\
傾盡公會底蘊,無數心血打造而出的冀州黃巾精銳。\
他們避開了皇甫嵩的主力,沿太行餘脈穿越而來,\
終於抵達了預定的戰略節點。\
然而。\
城內的太行守軍,\
並未如賈先生傳信所說的那樣,笑臉相迎,城門大開。\
也沒有什麼後續的裡應外合,藉機吞併。\
只有緊閉的城門,弓矛林立的城頭,\
城上如臨大敵的守卒,以及……\
眼前這種,彷彿能將人吞噬的空曠。\
城門口,連個鬼影都沒有。\
……\
中軍大帳內。\
氣氛冰冷。\
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平鋪在案几上,卻無人去多看一眼。\
神話公會中部戰區,四名核心高層,\
一正三副,此刻分列案几兩側,氣氛劍拔弩張。\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ID為【神話-托塔天王】的副總指揮。\
他同時還是公會人事管理之一,兼管外圍玩家的排程事宜。\
而且......\
素來與負責戰術統領的總指揮「翊聖真君」,有些不對付。\
此刻,他手裡把玩著一枚令牌,\
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主位上的翊聖真君身上掃來掃去。\
「翊聖兄。」\
托塔天王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意味:\
「這就是你說的......讓我們來『收網』?」\
他指了指帳外那座嚴防死守的遼縣城池方向:\
「這就是你那位心腹愛將,\
那位自稱神話智囊的老賈,給我們準備的大禮?」\
四萬多兄弟,按照你的
命令,\
跟著你鑽山溝,喝涼水。\
先是趕往沾縣,後這折返來這遼縣......\
跑了這大幾百裡冤枉路。\
結果呢?\
人呢?網呢?\
「你要網的,總不會是這中軍大帳裡……\
咱們這幾個自家兄弟吧?」\
說罷,他嘴角一撇,發出又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
眼見帳內氣氛緊繃,\
坐在對面的另一位副總指揮,\
ID為【神話-太白金星】的老好人,連忙出來打圓場:\
「哎呀,託塔兄少說兩句。\
遊戲嘛,變數總是有的,不然不就沒意思了?\
而且這戰時遮蔽一開,\
翊聖兄跟咱們一樣,也是兩眼一抹黑。\
或許是系統出了什麼BUG?\
又或者......是老賈那邊遇到了什麼不可抗力的劇情殺?\
誤判嘛,難免的,難免的。\
翊聖兄又不是神仙。\
你說是吧,翊聖兄?」\
說罷,太白金星看向主位上面色毫無變化的翊聖真君,\
試探著問道:\
「翊聖兄,既然這次的謀劃失敗,遼縣這邊也沒人開城門接應咱們。\
想來,後續吞併太行張牛角部的謀劃,也就此落空了。\
咱們總沒必要在這兒跟這群太行山賊死磕,拚個你死我活的。\
我看……要不咱們就撤吧?\
咱們這就班師回冀州,大家就當這次行軍拉練了。\
反正會長之前的命令,也是讓咱們找機會北上攻打幽州。\
既然『透過南太行北上』這條路走不通……\
咱們率軍回去,硬著頭皮穿過冀州防線,也是一樣的嘛。」\
「一樣?」\
始終沉默的翊聖真君,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臒而堅毅的臉龐。\
他在副本內的真名叫衛恪,字元慎。\
出身河東衛氏旁支,是名將衛青的後人。\
「太白兄,你說一樣?」\
「翊聖真君」衛恪冷笑一聲,一掌拍在面前的羊皮輿圖上:\
「那不如,讓你的人當先鋒,去打穿皇甫嵩的冀州防線?\
還是說,你覺得咱們這四萬步卒,\
能跑得過三河五校的精銳突騎?」\
太白金星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上了嘴。\
托塔天王卻是眉頭一挑,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也比在這裡喝西北風強。\
怎麼?翊聖兄還要在這裡,一直等下去不成?」\
「那倒未必。」\
衛恪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語氣突的一變:\
「其實……\
我之所以下令全軍進入幷州,\
並非是要穿越太行山,北上去攻幽州。\
那確實是會長的命令沒錯。\
但我可從來沒說過,那是我的戰略。」\
「什麼?!」\
太白金星大驚失色:\
「你……你這是要明著跟會長對著幹?」\
「不然。」\
衛恪淡淡地說道:\
「在這亂世待久了,我也曾學到一句話。\
所謂『將在外,上命有所不受』。\
老賈的失聯,確實是個我未曾預料到的意外。\
這口鍋,我來背,我可以負責。\
但我必須告訴諸位,\
如果現在回去,那才是真的送死。」\
衛恪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冀州的位置比了比。\
「諸位,請看現在的局勢。\
如今已是光和七年深秋,眼見便要入冬了。\
黃巾起事......已足有一年。」\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其一,論敵我態勢。\
皇甫嵩此人,用兵如神,心狠手辣。\
他在潁川一把火燒了波才幾十萬大軍,威震天下。\
如今又攜大勝之威,率領北軍五校的主力北上冀州。\
其人是當世名將。\
帶著的......更是大漢最精銳的職業軍人!\
而我們冀州黃巾呢?\
天公將軍張角,幾個月前已在廣宗病死。\
地公將軍張寶雖然擁兵下曲陽,但其心已死,\
其人現在不過冢中枯骨,龜縮不出,缺乏戰略縱深。\
人公將軍張梁所部,雖最是勇猛善戰,\
但依我來看,在皇甫嵩的鐵壁合圍下,\
其部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其二,論地形利弊。\
冀州乃四戰之地,一馬平川。\
這種地形,最適合漢軍的鐵騎馳騁衝殺。\
我們的部隊多是步卒,一旦在平原遭遇皇甫嵩的主力……\
那就是待宰的羔羊,連跑都沒地方跑!」\
說
到這裡,衛恪的手指順著地圖向西,\
劃出了一道淩厲的弧線:\
「其三,論戰略生路。\
依我之見,我們這四萬人如果回冀州,\
只不過是給皇甫嵩的戰功簿上多添幾筆。\
現在我們要做的,\
是需要給神話的部隊,尋找真正的求生之門。\
可這生門,不在東面的冀州,\
也並非如會長所願的那般,在北面幽州。\
而在西邊......\
在河東!」\
「河東?!」帳中幾人皆是一驚。\
「沒錯。」\
衛恪眼中精光閃爍:\
「據我先前派出的哨探所探知,\
太行軍首領張牛角,日前剛帶三萬主力出城,西去劫掠陽邑。\
如今這遼縣城內,守軍應當不足一兩千人,且多為老弱病殘。\
再看遼縣,城牆矮小破舊,年久失修,\
甚至連甕城都沒有,易攻難守。\
此乃天賜良機!」\
「我的判斷是,我們應該立刻強行攻下遼縣!\
以此為跳板,向南直插上黨,\
再經上黨進入河東郡!\
河東地形複雜,且擁有呂梁山脈作為天然屏障。\
依託呂梁山,我們可以實行遊擊戰術!\
進可攻太原,退可守山林。\
漢軍騎兵進不了山,皇甫嵩的披甲兵團也展不開隊形。\
只有在那裡,我們才能儲存有生力量,\
積蓄實力,以待天時。\
而不是按會長的死命令,\
現在回冀州去當炮灰!」\
帳內一片死寂。\
衛恪的推演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讓人根本無法從戰術層面進行反駁。\
就連一直找茬的托塔天王,\
此時也皺著眉頭,盯著地圖若有所思。\
然而。\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裡低頭不語的第三名副總指揮,\
其名【神話-刑天】,突然站了起來。\
刑天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平時話並不多。\
「翊聖兄。」\
刑天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推演很精彩,真的很精彩。\
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看,你是對的。\
但我……\
真的不能走。」\
「嗯?」衛恪轉頭看向他。\
「我自小相依為命的親弟弟,劉石,此刻還在冀州留守。」\
刑天的聲音依舊粗糲沙啞,\
但語速卻不自覺地加快,透著股壓抑不住的急躁意味:\
「自從上次他隨老賈從黑崖寨回來後,\
就一直在為我這位大兄忙前忙後,\
打造兵器,籌措糧草。\
此次我帶兵出征之前,他還笑著與我說,\
等我出征回去後,\
要和我細講他在黑崖寨中,見到的那名紅臉猛士的事蹟。\
他還在等我回去,喝慶功酒!\
我怎麼能就這麼將親弟丟在冀州?不再回去?!」\
說到這裡,刑天猛地一步跨出,\
直視著另外幾人的眼睛,沉聲質問道:\
「而且,翊聖兄,託塔兄!\
你們難道真的只把這個遊戲,\
這副本里的人......當成一串資料嗎?\
我卻不這麼覺得。\
我覺得,這個遊戲是真實存在的!\
是我生命中,另一個世界!\
即使我們是玩家,是神話的人……\
可我們現在身上,穿的是黃巾的衣服!\
是為『逆伐蒼天,再立黃天』的理想而戰!\
我們就真的要為了儲存自己的實力,\
把作為友軍的張梁部、張寶部,就這麼......拋棄掉,\
就這麼丟給皇甫嵩嗎?!」\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行為!!」\
刑天的一番話,擲地有聲。\
大帳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們幾個......或許沒親眼見過張角與張梁兩位將軍,我卻見過。\
就在廣宗城內,我親眼得見張氏兄弟,得以聆聽他們的理想!\
他們不是什麼妖道,也不是其他遊戲裡只會亂放技能的BOSS。\
軍中缺糧,張梁將軍會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傷兵,自己喝井水充飢。\
漢軍攻城,他會身先士卒,\
會站在城頭令旗揮舞,一步不退。\
他對我們這些人視如至親,\
他喊我們兄弟時,那種眼神是熱的!\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
「張角將軍曾說過:\
蒼天已死,這世道不公,\
若我等不站出來,這天下窮苦人便永無出頭之日。」
\
「這樣的人格魅力,這等豪傑……\
我們現在為了保全自己的實力,\
就要眼睜睜看著同道中人,被三河五校圍剿致死?\
看著一個個至親弟兄,\
被那皇甫嵩老兒斬下頭顱,築成京觀?!\
我做不到!\
如果我這時候走了,那這遊戲玩得還有什麼意思?!」\
刑天的一番話,振聾發聵。\
就連帳外值守的衛兵玩家,\
似乎也受到感染,\
呼吸一時間變得粗重了幾分。\
短暫的沉默後。\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份悲壯。\
「嗬。」\
托塔天王撫掌大笑:\
「刑天兄,你著相了。\
這只是個遊戲。\
人公將軍不是你現實裡的真老闆,\
你那弟弟劉石也只是你這個副本里的NPC弟弟,\
又不是現實裡的。\
為了幾個資料,放棄公會的大戰略?\
你這也太入戲了吧?」\
不過,托塔天王話鋒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
「但刑天兄的意見,我倒是不反對。\
好了,既然太白兄和刑天兄都同意班師回冀州……\
那我同為三名副總指揮之一,也投個同意票吧。\
我們現在就去下令……」\
顯然,托塔天王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奪權的機會。\
只要大軍回師,翊聖真君必受責罰。\
屆時,這支核心隊伍的指揮權,就會落到他托塔天王的手中。\
「我不同意。」\
衛恪的聲音,依舊冷靜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