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插旗單挑是吧?」
馬驍看著那個騎豬衝過來的玩家,面罩下的嘴角咧開,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箭般迎了上去。
就在兩人即將錯身而過的瞬間。
馬驍猛地一側身,懷中藏著的左手一揚。
一個陶土包迎面拋擲而出!
「啪!」陶包碎裂。
一大團生石灰粉塵迎面炸開,瞬間糊了那玩家一臉。
「啊!」就在對方慘叫閉眼的瞬間。
馬驍手中環首刀藉著馬力,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刷一一!」刀光閃過。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神話-剛鬣】甚至連手中戰錘都沒能揮出,就向後仰天而倒。
只剩下那頭野豬,還在慣性下哼哧哼哧地往前衝,
最後被後面的騎兵一箭射翻。
「秒……秒殺?!」
剩下的玩家傻眼了。
他們隔得較遠,也並沒看到馬驍拋灑石灰的動作。
但不論如付...…
那【神話-剛鬣】,可是公會里極有名的力量型肉盾!
就這麼被一刀秒了?!
「不想死的都給老子縮回來!!」
賈先生看出了些許門道,
無論如何,這些騎兵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根本不是他們這群散兵遊勇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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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陣!圓陣!防禦!!」
好在,對方遊騎不多。
亂糟糟的局面下,一群烏合之眾結陣又花了些時間,
終於再又丟下幾十具屍體後,結成軍陣,持起弓弩。
有了軍陣,對面遊騎也不敢再上前試探。
不過,問題是,
結陣了,怎麼行軍呢?
難道就在這與那支遊騎耗著?
如果再這樣下去,耗個半天一夜的。
等到張牛角的主力追上來。
再加上這百餘騎兵,
絕對能像剝洋蔥一樣,把自己這四千人一層一層的剝乾淨!
就在賈先生感到絕望,
甚至在考慮要不要丟下這三千累螯,帶著玩家獨自逃命的時候。
一個沉穩的聲音,自他耳邊響起。
「監軍公。」
賈先生猛地回頭。
只見陳默策馬而來,
身上紮甲染血,面色卻沉靜如水。
唯有那眼神之中,透著一種,
讓賈先生感到刺眼的.....悲壯?
「陳……陳司馬?」
賈先生愣了一下,
「你……你要做什麼?」
陳默勒住戰馬,手中馬鞭遙指側翼那群遊騎,
又指了指身後遼縣所在的方向。
「監軍,這.祥....走不掉的。」
陳默微一拱手道,
「賊寇騎兵雖少,但勝在機動靈活。
他們這是在拖延我們的速度。
若是讓這支騎兵一直粘著,等到張牛角的主力大軍追上來……
這四千條義士的性命,乃至你我,都要交代在這裡。」
賈先生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他能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
賈先生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五百名商隊親衛,
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賈先生一眼。
眼神裡,仿若有千言萬語,最後都化作了一抹決絕。
「必須有人留下來,阻敵!」
陳默一字一頓的說道,
「必須有人在此結陣,死死咬住這支騎兵。
以血肉之軀,於官道上築起防線。」
「只有這樣,三千義士,才有機會活著回到榆次。」
賈先生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留下來?
在這毫無遮攔的平原上?
以五百步卒,去阻擋上百精銳騎兵,
甚至還有可能隨後趕來的,那三萬發了瘋的太行賊寇?
這是送死。
這是十死無生的自殺!
「你……」
賈先生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是說……你要留下來?」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拱手一禮。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陳某雖是一介商賈,但也知忠義二字。」
這一路走來,蒙趙府君與賈監軍厚愛,委以先鋒重任。
如今局勢危急,陳某若不以死報國,
何以面對平日所學之忠義?
何以回應本地父老之重託?!」
說到這裡,陳默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指長空:
「陳某願率本部五百親衛,在此死戰!
只求監軍回去之後,能如實稟報趙府君……
陳曦,未曾丟了大漢的臉面!
未曾丟了幽州男兒的骨氣!」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賈先生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正氣的男人,
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
傻子。
這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為了所謂的「忠義」,為了一個明顯是送死的軍令,
為了那個只想拿他人頭換軍功的趙勝……
他竟然真的願意去死?
在這個利益至上,玩家把本地土著當成資料的世界裡。
這種「愚忠」,在賈先生看來,
簡直比這世上最滑稽的笑話還要可笑。
但不知為問。
看著陳默那雙清澈而決絕的眼睛,
賈先生心底深處,競然生出了一絲…
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意。
那是對於一種他永遠無法理解,也無法擁有的高尚人格的. …
本能敬畏。
「好……好!」
賈先生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了情緒。
他臉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
卻又不得不為大局考慮的悲痛神色。
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陳司馬……真乃國士也!!
本監軍……慚愧啊!」
陳司馬放心!
你今日之壯舉,本監軍定會一字不漏的,
透過戰報,傳遍天下!
若是司馬遭遇....不測…
本監軍定上報朝廷,為你請功!
追封你為忠義校尉!
以你族姓,
勒石記功,名入雲!」
語氣慷慨激昂.
全是空頭支票。
但以此,敷衍這群極其注重身後名的漢末本地人……
足夠了。
賈先生如此想道。
果然,陳默聽得很認真,
臉上甚至....還露出了幾分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謝監軍!
有監軍此言,曦,雖死無悔!」
陳默再次拱手,
「時間緊迫,賊兵將至!
監軍,快走吧!!」
說完,陳默不再猶豫。
他調轉馬頭,對著身後那五百名商隊護衛大喝一聲:
「弟兄們!結圓陣!!
今日,我等便在這裡!為大軍斷後!!」
「諾—!!」
五百親衛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他們迅速散開,以難以撤離的輜重車圍成圓圈,
長矛對外,盾牌護身。
期間,弓弩齊開。
在那漫天黃沙之中,如風中磐石,魏然不動。
賈先生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孤獨而悲壯的圓陣。
「走!!」
他也不再停留,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
像是終於逃離地獄一般,
瘋狂地向著榆次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很快。
生怕慢了一步,那個傻子就會反悔。
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捲入那場...…
註定沒有生還者的居殺之中。
然而。
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的那一刻。
那座悲壯的圓陣裡。
那個「視死如歸」的陳司馬。
緩緩收起了臉上那副悲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