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八徑深處,一處無名山谷。
其間谷底中央,亂石堆上,
正架著一口巨大的青銅圓鼎。
底下,乾柴烈火燒得正旺。
鼎內濃湯翻滾,水浪沸騰之聲令人心悸。
「啊!冤枉啊!
饒命!大當家饒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已經持續了很久。
聲音的主人正是吳桓,
這位曾經自詡算無遺策的神話公會特使,
此刻正被麻繩反綁著雙手,
像頭待宰的牲口一樣,被兩名太行甲士按在鼎邊。
「饒命?」
坐在虎皮軟榻的張牛角,眼睛裡密佈著蛛網般的血絲。
他手裡拎著柄缺了口的橫刀,搖搖晃晃地走到吳桓面前,
一腳踩在吳桓臉上,將他的側臉狠狠貼在滾燙的鼎身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雷震帶回來的訊息,你聽清楚了嗎?」
張牛角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
「沾縣是假的,糧草也是假的!
只有他孃的官軍是真的!
你口中所謂的「活路』,
就是想把老子這三萬兄弟騙下山來,宰了餵狗?!」
「你跟老子說有糧草,說張梁要和老子合盟。
行,現如今,雷震就站在你對面,眼睛瞎了一隻。
他回來告訴老子,
老子的人在沾縣被人埋伏了,
咱們的人死絕了,糧草也都被燒了!
殺人燒糧的,正是他孃的張梁的騎兵!
你現在告訴老子,老子哪一點冤枉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此事絕對是有人栽贓!」
吳桓瘋狂地掙紮著,
洪流系統的痛覺遮蔽功能,
雖然已經因為軀體過度受創,而自動開啟。
但這種面臨死亡的窒息感,
和一大鍋滾水、蒸汽,撲面而來,
依然讓吳桓的精神幾近崩潰。
「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他孃的被人當猴耍!」
張牛角猛地揮刀,直接割下了吳桓的一隻耳朵,
隨手甩在了腳邊的泥地裡。
「你不是說要帶老子的兄弟們吃肉嗎?
今天,老子就先讓你見見血!」
吳桓看著地上那片裹滿了黑泥,斷口處還在滲血的軟肉,
心理防線徹底碎了。
媽的,這遊戲也太真實了吧?
作為一個玩家,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漢末的「烹殺」不只是肉體上的消滅,
更是一種極端的羞辱與折磨。
眼看兩名甲士已經合力將他拎起,要把他整個人投入那翻滾的沸水之中一
「老子不玩了!!」
吳桓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雙眼猛地向上翻起,瞳孔渙散。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意識波動異常,正在執行緊急斷開連線………】
在張牛角和一眾黃巾軍眼中,
原本還在瘋狂求饒掙紮的吳桓,
身體突然詭異地僵硬了一下,隨後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魂魄,
氣息全無,軟得像一攤爛泥。
「大當家,他. . .…
他好像驚駭破膽,氣絕了。」
一名甲士愣愣地探了探鼻息,「真沒氣兒了。」
「嚇死了?」
張牛角先是一愣,
隨即發出一聲狂戾大笑,競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什麼黃巾天使?!
不過是個卑鄙鼠輩!
還沒送他入鍋,竟是生生嚇破了膽?!」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陰狠到了極點:
「死了也得給老子把這誓給立了!
把這條死狗給老子扔進去!
烹了!祭天!
給老子化骨揚灰!以此立威!
與官軍,與那冀州黃巾,
不死不休!!」
隨著「噗通」一聲悶響,
吳桓那具已經失去玩家意識的軀體,
重重地砸進了沸騰的銅鼎之中。
殺了吳桓祭鼎之後,
張牛角站起身,身上那股頹廢之氣一掃而空。
困獸,猶鬥!
他拔出腰刀,指著南方:
「兄弟們!」
「咱們被賣了!官府不給咱們活路!
張梁那個賊廝也不給咱們活路!
但這太行山,困不死咱們!」
「南邊!遼縣!」
「官老爺以為咱們會死在這山溝裡。」
「那咱們就殺出去!殺到遼縣去!
那邊的糧倉是滿的!那邊的婆娘是水靈的!
搶了遼縣,咱們去上黨過冬!」
「殺!殺!殺!」
通往遼縣的官道上。
秋風捲起漫天黃沙。
一支古怪的隊伍正在行軍。
隊伍的最前部,
五百披甲銳士默然前行,
更有精銳遊騎,散於兩翼護持。
這些,正是陳默此行帶來的「商隊護衛」。
其人,皆是白地塢簡拔出的百戰老卒,
行進間,唯聞馬蹄落土與甲葉碰撞之聲,
肅殺之氣凜然。
緊隨其後的中軍,
卻是三千名拖著腳步,唉聲嘆氣的「義卒」。
這些被強徵來的流民、百姓,一個個衣衫襤褸,
有些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上號衣,
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似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一大片。
而在隊伍的兩翼和後方,
則是那三百名神話公會,中部戰區的玩家。
這群人的畫風,更是跟整個隊伍格格不入。
不止行止古怪,胯下坐騎更是五花八門。
更有甚者,就騎著搶來的毛驢、耕牛,
或正襟危坐,或倒騎自樂。
他們有些人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有些還時不時去路邊追追兔子,
或是對著路邊的枯樹荒草指指點點,嬉笑怒罵,
完全把這當成了一場大型的郊遊活動。
「真特麼無聊啊。」
一名頂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玩家,
一邊嚼著草根,一邊抱怨道,
「公會那幫大佬到底怎麼想的?
讓咱們跟著這幫NPC去守什麼遼縣?
就憑這三千個叫花子兵?
那個張牛角可是有幾萬人的BOSS啊!
這不是純送死嗎?」
「管他呢。」
旁邊騎著野豬的玩家滿不在乎地說道,
「反正任務獎勵給得足。
而且老賈不是說了嗎?
咱們就是去混個臉熟。
真打起來,
讓那幫叫花子頂前面,咱們看情況不對就撤唄。
咱們又不是排行榜玩家,又不是什麼重氪號,
死了就死了唄。
頂多拿今年的壓歲錢再買個新號,
或者直接等下個副本,白板重開唄。」
「切....」
那嚼著草根的玩家,呸的一聲,
吐掉了嘴裡叼著的枯草莖,
「反正這波屬實是有點無聊了,每天就是趕路,
再不觸發什麼有意思的大劇情,
老子可就直接溜溜球,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