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眼神一凝:「趙昌從雒陽出逃時,難道帶了什麼特殊之物?」
「金銀細軟、愛妾侍婢,這兩樣都帶了不少。
但他帶的盤纏與現錢,
這幾天基本都被他在城裡的酒樓和賭坊,揮霍得差不多了。」
周滄嘿嘿一笑,語氣裡多了幾分得意,
「今日,屬下那幾個扮作潑皮的兄弟,
故意在街上給趙昌那個出來採買的老僕下套。
幾碗摻了蒙汗藥的劣酒灌下去,
那老家夥把什麼都抖落出來了。
那老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痛罵自家少君「死要面子活受罪』。
說少君明明囊中已是空空如也,
昨天為了在幾個侍女面前強撐排場,
競然把僅剩的一袋金珠全給撒了出去!
現在好了,沒錢買酒,
少君方才正在院子裡發瘋,
嚷嚷著說,
要把那輛金絲楠木安車的車輪拆了賣掉,換酒來喝。」
「但是!」
周滄話鋒一轉,
「那老僕說,他家少君身邊有一個黑漆方盒,那是他的命根子。
平時連他最寵愛的小妾都不讓碰一下。
有次那老僕打掃房間時,稍微挪動了一下那個盒子。
結果趙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暴跳如雷,
把老僕踹出門外,還狀若瘋癲地大罵。
說什麼「這是本公子的保命之符』,「丟了是要夷三族的』之類的話。」
黑漆方盒?夷三族?
這幾個詞在陳默腦海中,迅速串聯。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亮得嚇人。
「受命於朝,銀印青綬。」
陳默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郡丞,那是啥玩意?」周滄一時沒聽明白,疑惑問道。
「權柄。」
陳默緩緩吐出兩個字,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盒子裡裝著的,
是尚書所制,天子御賜的……
涿郡太守官印!」
「官印?那玩意兒能當錢花嗎?」
周滄一愣,
「這趙昌都窮成這樣了,逃難的時候還留著它幹啥?
「在旁人眼裡,那不過是一方死物,
一個刻了字的銀疙瘩罷了。
但對趙昌而言,這卻如他所說,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真正的保命之符。」
陳默笑了笑,解釋道,
「依照漢律,二千石以上的一方大員,
受印於尚書,持印赴任。
印在,宮在。
趙昌雖然沒去涿郡上任,但他並沒有正式辭官,
或者說,朝廷的免職文書還沒下來。
只要這枚官印在他手裡,
他在法理上,就依然是朝廷冊封的涿郡太守。
是與趙勝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史,
甚至因為血緣嫡庶,他的身份比趙勝還要尊貴幾分。
說到這裡,陳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趙昌,雖看似荒唐條懶,
但在保命這等大事上,卻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官印在手,
趙勝就不敢明目張膽地整他,甚至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他。
因為修理一個平民族弟是家事,侮辱一個持印太守,那就是形同侮辱皇權。
「郡丞,那咱們怎麼辦?
要不要屬下帶幾個好手,今晚摸進別院,把那個盒子偷出來?
或者乾脆把那個趙昌……
周滄眼中閃過一道兇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胡鬧,你劫那死物又有何用?」
陳默倒沒想到周滄會有此異想天開之念,笑著制止道,
「那官印在我們手裡,就是一塊廢銀疙瘩而已。
只有拿在趙昌手裡,才能發揮該有的作用。」
陳默在原地踱了兩步,大腦飛速運轉。
趙昌這枚閒棋,如果用好了,
絕對能給趙勝和神話公會一個天大的驚喜。
「傳我命令。」
陳默停下腳步,看向周滄,
「從現在起,把你手下最機靈,身手最好的幾十個兄弟,
全都給我調過去,給我死死盯住那個聽濤閣。
除了監視之外,務必保護好趙昌的安全。
「等到趙勝的大軍拔營離城,帶著主力去圍剿張牛角,
離石城後方空虛之時……」
陳默話語微頓,
「這位受盡了族兄欺壓,滿腹委屈的趙昌趙府君。
或許會很願意在我們的幫助下,逃出這個樊籠。
而在他臨走之前,也一定不介意.……
用他手中的大印,幫他那位好族兄,多下幾道「亂命』。
比如.....開啟倉嘉,賑濟災民?
叉比如……
以二千石正印大員的身份,接管防務,肅清奸佞?」
周滄聽得有些發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去辦吧。」
陳默揮了揮手,
「切記,小心行事,不要驚動了趙勝和那個賈先生的人。」
「諾!」
周滄抱拳行禮,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三日後,西河郡城外校場。
旌旗獵獵,塵土飛揚。
趙勝一身戎裝。
雖然那身甲青穿在他過分發福的身軀上,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臉上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卻是十足。
作為此次「討賊」的主帥,他今日特意在此點兵,以壯軍威。
陳默帶著關羽等人,作為隨軍親衛,也列陣在校場的一角。
只是,看著眼前這支所謂的「大軍」,
陳默冷眼旁觀,心頭卻疑竇叢生,暗自警惕。
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烏合之眾。
除了中軍那兩千多名趙勝的私兵部曲,
裝備精良,甲吉鮮明之外。
其餘那七八千人,大多是周邊各縣強徵來的縣兵,
甚至還有不少是被抓壯丁來的流民。
一眼下去,整支軍隊簡直就像是從叫花子堆里拉出來的。
許多人連一件像樣的革甲都沒有,
多是穿著自家帶來的破舊褐衣。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
長矛鏽跡斑斑,環首刀崩口捲刃,
更多士卒甚至連正經兵器都沒有,只是扛著根削尖的竹竿。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站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用這不到萬人的雜牌軍,去國剿張牛角的三萬賊徒?」
陳默心中暗自推演,
「是趙勝瘋了?」
「不,不對。」
陳默目光掃過高之上,
發現那個陰鷙的賈先生今日竟然不在。
「趙勝不是傻子,那個化名賈先生的玩家更不會是。
尤其是那趙勝,
觀其往日言行,明顯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他們既然敢這麼玩,就說明他們根本沒指望這支軍隊去硬拚。
這八千人……必定只是誘餌。
就在陳默思索之際。
原本嘈雜的校場忽然安靜了幾分。
一隊甲冑鮮明的騎兵,正沿著軍陣緩緩巡視而來。
為首一將,身披鐵甲,身形壯碩,騎著高頭大馬,
此人身為一軍主將,卻生得一雙倒三角眼,毫無威儀可言,
反而透著一股子陰鷙與傲慢。
此人正是西河郡都尉,楊奉。
在原本的歷史上,其人唯利是圖、反覆無常。
先隨白波賊,後投李傕,
後又再度背叛李催,最終死在劉備手中,
是個出了名的奸佞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