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議事廳。
劉備看了看陳默,
又看了看輿圖上新畫的那條,直插太行山腹地的紅色箭頭,眉頭微皺。
「子誠,你是說……」
「要取棄城進山之策?」
「不可!」還沒等劉備說完,一旁的簡雍就急了,
「這白地塢乃是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業,城高池深,糧草充足。」
「如今好不容易封了侯,有了食邑。」
「此時進山,豈不是自廢拳腳,把這大好基業拱手讓人?」
「非也。」陳默搖了搖頭,手指輿圖道,
「大哥與憲和你們誤會了。
我先前所言,不是要棄城,而是……狡兔亦有三窟。」
「大哥。」陳默雙眼直視劉備,沉聲道,
「北中郎將皇甫嵩即將北上,此事已是板上釘釘。
以此人的行事風格,一旦到了震州,
第一件事絕對就是徵調咱們去前線填坑。」
咱們現在雖是有了亭侯的爵位,
但在持節的中郎將面前,依然是下官,理應聽從調遣。」
且此為軍事。
正所謂軍令如山,若是抗命,便是形同造反。」
劉備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也正是他這幾日最憂心的事情。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下令之前,先給自己找個無法奉命的理由。」
陳默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理由就是,剿賊!
我們應當立刻上表朝廷與新到任的幽州刺史部上官。」
就說近期太行山賊寇再度猖獗,屢屢侵犯我涿郡邊境。
陸城亭侯劉備,忠勇體國,不忍百姓受苦。」
故,決定率本部精銳,進山剿匪,保境安民!」
「如此一來,等皇甫嵩的調令下來時……」
陳默攤了攤手,
「實在不巧,皇甫將軍。
我們白地塢的軍隊已經深入太行山腹地,正在與賊寇「激戰』,根本脫不開身啊。」
「非是抗命,實是力有不足也。」
「妙啊!」簡雍眼睛亮了,一拍大腿道,
「這叫先斬後奏!把生米做成熟飯!」
「而且……」陳默接著說道,
「此行不僅僅是為了避禍。
咱們這次進山,名為剿匪,實則是為了打通商路。」
「那南太行山的張牛角和張白騎盤踞山中,正好卡住了咱們南下的咽喉。
這次咱們以軍壓境,卻也並非是要一舉吞掉他們。
畢竟那是幾萬人,咱們也沒那個牙口。
但咱們以軍力壓境之時,就能逼著他們坐下來談判!
如若他們不識相,那咱們就打!」
「打疼他們!打怕他們!」
「總之讓他們知道,咱們白地塢的馬隊,動不得!
可若是他們識相,咱們甚至可以和他們做生意,
把咱們的鹽鐵賣給他們,換取他們的山貨和藥材。」
「如此一來,咱們不僅避開了皇甫嵩的調令,
還在太行山裡建立了一個隱蔽的屯兵點,
更打通了一條穩定的商路。」
「此乃……一石三鳥之策。」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陳默此計,可以說是劍走偏鋒,置之險地而後生。
良久,劉備緩緩站起身。
他不再看牆上那張輿圖,眼中隱有一抹決然閃過:
「子誠之謀,素來深遠,備信得過!」
「那就依子誠之計!」
劉備霍然轉身,拔出腰間佩劍,厲聲喝道:
「傳令!」
「在!」帳外傳令兵疾步入內,拱手應道。
「命你前往廣陽大營傳令,命翼德率五百斥候弓騎,巡視涿郡、廣陽二郡!」
「儘可能虛張聲勢!」
「要讓其他人都覺得,吾等的主力還在郡內。」
「我自帶三百郡兵,留守涿郡。」
「若是遇到皇甫嵩的使者,就讓翼德引他來涿縣城內,我來應付。」
「憲和,國讓!」
「在!」
「你二人攜塢中新募屯卒,留守白地塢。」
「安撫流民,囤積糧草,不得有誤!」
「諾!」
「子誠為軍師,雲長護衛左右!
你二人帶兩千精銳,即刻進山駐營!」
劉備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陳默與關羽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託付之重:
「子誠,這次...……還是要辛苦你了。
山中艱險,一切小心。」
九月初,秋意漸濃。
就在冀州戰局風雲突變,皇甫嵩即將帶兵北上之際。
一支打著「漢陸城亭侯」旗號的軍隊,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地塢堡。
他們沒有走官道,
而是掉轉頭,一頭扎進了蒼茫巍峨的太行山脈之中。
處暑已過,太行山的秋色已濃得化不開。
漫山遍野的紅葉如火燒雲般,鋪陳於峻嶺之間。
壯麗之中,透著一股蒼涼肅殺之氣。
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中,兩千兵馬正在安營紮寨。
不同於尋常山賊草寇那般,隨意搭建幾處窩棚便罷。
這支軍隊展現出了驚人的營造能力。
依託前次與季玄進山探查時留下的崗哨,
鋤鎬揮舞間,壕溝被迅速挖掘成形,引來山溪注入。
拒馬鹿角被以特殊角度,錯落有致地佈置在營盤外圍,
形成了十數道複雜的防禦縱深。
甚至在營地的四個角上,還將上次留下的簡易望樓進行加固。
上面配有弓弩手,日夜輪值。
陳默立於望樓之上,指著山下,對身後的關羽和周滄二人道:
「此處地勢最佳。
向東,可俯瞰涿郡,亦與白地塢互為持角。
進可攻,退可守。
若黃巾大舉來犯,我等自可圍而擊之。
而如若皇甫嵩徵調令至,徵調我軍去填那廣宗城的無底洞。
大軍又可藉口山中激戰,隱入深山,讓其無處尋覓。」
「而向西…
陳默轉身,以手指向群山深處,
「據白雀部斥候相告,此處有一條隱秘古道,乃是昔日井陘的一條支路。
穿過去,便可直通幷州的太原與上黨兩郡。」
「周滄。」
「末將在!」
「予你三百斥候,帶足乾糧和用來開路的金銀。」
陳默從懷中掏出一份由北太行山部族繪好的草圖,遞給周滄,
「跟著白雀部派來的嚮導,給我往西探!」
「這一路上的小山頭,能招安的便招安。
若是冥頑不靈…
人少則破之,人多則記下其位置,待日後徐徐圖之。」
「我要你在入冬之前,給我跬出一條能走馬隊的商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