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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託孤」

2026-04-10 作者:餘弦公式

光和七年,七月中。

幽州大地上空的風,似乎都變了味道。

那風從南方吹來,仿若帶著鉅鹿城下積屍的死氣。

白地塢,議事廳內。

氣氛壓抑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案几上,攤開著一卷剛剛送達的羽檄,其上硃砂印記鮮紅刺眼。

正是幽州刺史府的加急文書。

「………南線戰事不利,賊勢浩大,恐有北蔓之虞。

今急調各郡太守丶都尉,

領本部兵馬至治所薊縣集結,共商卻敵守土之策…」

劉備跪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捲檄文。

「使君這是在逼我們表態啊。」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盧中郎在鉅鹿兵敗,朝野震動。」陳默坐在下首,聲音低沉,

「如今黃巾主力雖未大舉北上,但大疫將至,流言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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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勳身為幽州刺史,此時急調各郡郡守,名義上為共商國是,實則……」

陳默輕笑一聲,沒有把話說完。

實則是甚麼,在座的幾人心知肚明。

鉅鹿之變,亂世將至,兵馬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郭勳雖貴為刺史,掌監察之權,但手中並無屬於自己的嫡系精銳。

如今大難臨頭,這位刺史公怕是想借著剿匪抗疫的大義名分,把各郡的兵權都攥到自己手裡。「但這道命令,備卻不得不接。」劉備輕嘆一聲,抬起頭看向陳默,

「官身在此,若是抗命不遵,便是給了州府口實。

如今吾等根基未穩,一旦被扣上擁兵自重的帽子. . .…

之前苦心經營,恐將付諸東流了。」

「大哥所言,乃是正理。」陳默點了點頭。

眼下這世道,終究還未徹底亂起來。

他心中暗歎,若是此時換了尚在潁川任騎都尉的曹孟德,

面對這等強徵,恐怕會直接稱病辭官,掛印而去。

但劉備不同。

這位志在蒼生,未來的大漢昭烈帝,最擅長的便是這忍字之訣。

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 . . ….…

陳默眼簾微垂,心中莫名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

除非再碰上一個督郵。

「所以,備有一策。」劉備並未察覺陳默的怪異神色。

他豁然起身,走到懸掛的幽州輿圖前,手指在薊縣的位置重重一點,

「分兵。」

「分兵?」站在一旁的張飛瞪大了眼睛,

「大哥!這時候怎能分開?若是那刺史不安好心. . ..」

「翼德休得胡言。」劉備橫了張飛一眼。

隨即轉頭看向陳默,目光誠摯,

「子誠,此次薊縣之行,兇險未卜。

備打算只帶翼德與三百騎兵先行,以示恭順,不讓郭勳抓住把柄。」

「而子誠你……」劉備走到陳默面前,雙手重重按在陳默的肩頭,

「你留守白地塢。」

「不可...」陳默剛要拒絕,而後卻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劉備的深意。

「備知道你想說甚麼。

可子誠你之前便提到過,鉅鹿之敗並非戰罪,而是「疫』禍。」

劉備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若那疫病真的隨潰兵與流風向北蔓延,這白地塢,便是吾等最後的退路。

備之身家性命,乃至這涿郡數萬百姓的生死,全賴子誠一人了。」

這番話,說得極重。

陳默迎上劉備的灼灼目光,心中不由得有些複雜。

劉備身為主公,卻選擇將最重要的根基交給了他,

自己去面對薊縣那個深不可測的政治漩渦。

「大哥放心。」陳默鄭重拱手,深深一揖,

「只要默還有一口氣在,必教這瘟神疫禍,入不得我白地塢半寸之地!

待塢中防務安排妥當,我便即刻北上,與大哥三弟匯合。」

「好!」劉備大笑一聲,轉身取過佩劍,

「事不宜遲,吾等這就出發!」

劉備走得很急,甚至連朝食都未用畢,便帶著張飛和三百騎兵絕塵而去。

陳默站在望樓之上,目送著那面「劉」字大旗漸漸消失在煙塵中。

隨後,他猛地轉身,對著下方早已待命的田豫和周滄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全塢閉門,即刻封鎖!」

「田豫!你帶人去把塢堡外圍的所有水渠全部切斷!

從今天起,所有人不得飲用外河生水!

哪怕是浣洗灌濯,亦不可用!

塢內深井設專人看守,取水必須煮沸!

誰若是敢喝一口生水,軍法從事!」

「周滄!你帶人去庫房,把所有的石灰都給我搬出來!

在塢堡外五里範圍內,所有的道路丶溝渠,全部給我撒上一層!

尤其是順風口的方向,給我撒成一片白地!」

「還有!」陳默從懷中掏出一幅早已準備好的圖樣,交給下方的婦孺管事,

「讓塢裡所有的女人都動起來!

照著這個樣子,用麻布和絲綿縫製面罩!

這幾天我會讓人送來特製的藥醋。

以後所有在塢內行走的人,必須佩戴此物,掩住口鼻!

違令者,驅逐出塢!」

一道道近乎苛刻,而且明顯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從陳默口中接連發出。

田豫雖不解其意,但他對這位子誠大兄早已是言聽計從,深信不疑。

「諾!豫這就去辦!」

入夜。

白地塢內外,一片死寂,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石灰味道。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陡然響起。

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青篷馬車,在十幾名騎士的護送下,匆匆駛到了塢堡門前。

「甚麼人?!」守夜計程車卒厲聲喝問,手中的強弩上弦。

「去通報陳郡丞。」

馬車旁,一名騎士壓低聲音,遞上一塊腰牌,

「故人深夜來訪。」

片刻後,書房內。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滿眼血絲的中年人。

雖然有佩戴了藥醋面罩的緣故,但他還是差點沒認出來。

這哪裡還是那個幾月前意氣風發,滿面紅光的幽州從事盧觀?

此時的盧觀,卻像是一條在雨中瑟縮的喪家之犬。

錦袍上滿是褶皺,髮髻也有些散亂,整個人頹廢不堪。

「盧兄?」陳默試探著叫了一聲,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煮沸過的熱茶,

「深夜至此,可是出了甚麼大事?」

盧觀顫抖著手接過茶盞,竟是解開面罩, 將那熱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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