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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昭烈

為首那騎士,手中只是普普通通地,提著一杆通體黝黑,軍中常見的精鐵騎矛。

身後,數百名同樣各色布巾蒙面的騎兵,如同潮水一般,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這支殘兵狠狠撞來!

「這是————」

瞳孔劇烈收縮。

寒意,瞬間貫穿脊髓。

儘管為首那人蒙著面,儘管那人刻意換了兵器————

甚至連坐騎都換了顏色。

但是————那種如同上古兇獸下山般的氣勢。

那種哪怕隔著百步,都能讓人感到窒息,感到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壓迫感。

太熟悉了。

對於季玄來說,這股氣息他化成灰都認識!

「是你————」季玄指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騎士,他的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變得尖利扭曲:「你是那個殺豬的鳥人張翼————」

甚至連這句咒罵都沒來得及說完。

「崩——!!」黑暗中,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弓弦爆鳴。

這一次,不是來自前方,而是來自側翼的山林陰影之中。

季玄的反應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或者說,那隻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這次根本沒給他留下任何躲避的空間。

「噗!」血光崩現。

一支白羽狼牙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側臉。

巨大的力道直接削掉了他的一隻左耳,連帶著半邊臉頰的皮肉,都被這一箭生生撕扯了下來!

「啊——!!!」季玄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半條舌頭都在哆嗦,後半截罵人的話被湧上來的鮮血生生頂了回去。

「太行餘孽,竟敢假冒大漢官員!

全軍聽令,一個不留!」

對面軍陣中,一道聲音冰冷如鐵。

隨著話音落下。

正前方的步卒方陣中,早已蓄勢待發的弓手,齊齊鬆開了弦。

「嗡——」箭如飛蝗。

季玄身邊的二十幾名親衛,還沒來得及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便像割麥子一樣紛紛中箭落馬。

剩下的十幾個烏桓兵,在這一瞬間也終於徹底崩潰了。

前有狼,後有虎。

「跑啊!!」他們怪叫著,再也顧不上什麼季督郵了,調轉馬頭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而箭雨過後,黑色死神已然衝至近前。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張飛沒有說一句話。

面上裹布之下,一張黑臉緊繃如鐵。

他不需要跟將死之人再講什麼道理。

藉著戰馬狂奔的巨大慣性,他雙臂肌肉隆起,手中那杆沉重的精鐵長矛,如一條出洞毒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而出!

這一矛,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滿臉是血的季玄,在劇痛和眩暈中,只來得及強行拔出腰間佩劍,試圖做出一個毫無意義的格擋動作。

「當!!」一聲脆響。

季玄手中那柄價值連城的寶劍,在精鐵長矛撞擊下,瞬間崩斷成兩截。

長矛去勢不減。

「噗——」那是利刃入肉的悶響。

粗大的矛頭輕易地撕裂了季玄身上的皮甲,撞碎了他的脊椎,從他的後腰狠狠地捅了進去!

「呃————」季玄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

但他沒有立刻落馬。

因為在下一刻,那個恐怖的黑臉騎士,口中突地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起!!!」

張飛單臂發力,青筋如虯龍般暴起。

他竟然憑藉著單臂之力,將季玄整個人挑在了矛尖之上!

就像是挑著一隻待宰豬羊。

哪怕季玄還在痛苦掙扎,還在發出絕望的嘶吼叫聲。.

戰馬仍在衝鋒。

張飛就這樣以矛舉著季玄,一路頂著他,衝向了前方牽招部早已嚴陣以待的步卒大陣。

百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對面,牽招冷冷地抬起了手中長劍。

「舉矛。」

「喝!!」前排刀盾手迅速向兩側撤開,露出了後面整整齊齊的三排長矛。

數百根鋒利長矛,斜斜向上,組成一片死亡的鋼鐵叢林。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槍林,被挑在空中的季玄,眼中流露出了最後,也是最極致的恐懼。

「不————不要————」

他從冒著血沫的喉嚨裡,擠出最後幾個破碎的音節。

張飛到了。

在距離槍陣還有最後十步的時候,戰馬猛地一個人立。

張飛藉著這一衝之力,將矛尖上掛著的季玄,向著那片槍林狠狠甩了過去!

「死!!!」

季玄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悽慘弧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了。

他看著那無數閃爍著寒光的矛尖,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直到佔據了整個世界。

「噗噗噗噗——」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密集響起。

就像是將一塊爛肉,狠狠地摔在了釘板之上。

季玄甚至連最後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來。

數十根長矛同時貫穿了他的身體。

胸膛丶腹部丶大腿丶咽喉————

他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架在了槍林之上,鮮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下方土地。

萬矛穿心。

死如其誓。

這位自詡算無遺策,機關算盡,想要在各方勢力間左右逢源,妄圖......以天下人為棋子,信手玩弄的「天機星」。

最終,在這個無名的荒野路口。

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能留下,便化作了亂世中一灘無人問津的爛肉。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更快。

季玄一死,剩下的那些親衛和烏桓兵,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

失去了主心骨後的他們,在張飛的騎兵與牽招的步卒圍剿下,很快便被分割包圍,盡數繳械,一個不漏。

月光重新灑在戰場上。

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

「跪下!都老實點!」幾名被俘的季玄親衛被按在地上,他們大多身上帶傷,神情驚恐。

此時此刻,他們終於認出了這些蒙面人的真實身份,一個個磕頭如搗蒜,哭喊著求饒:「玄德公!玄德公饒命啊!」

「小的們也是被逼無奈!都是季玄那個狗賊逼我們的!」

「我們願意投降!願意為玄德公效犬馬之勞!別殺我們!別殺我們啊!」

陳默從黑暗中策馬走出,來到劉備身邊。

他看了一眼那些哭天搶地的俘虜,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人,不僅是季玄的心腹,參與了先前所有暗算義軍的謀劃,更是這樁殺官大罪的親眼見證者與知情者。

雖然季玄確有取死之道,但若此事洩露出去,擅殺上官的罪名,足以讓剛剛起步的劉備勢力萬劫不復。

陳默冷哼一聲,命左右,將正拼命往後縮的佐官常三拖了出來,如一條死狗般摜在地上。

而後他轉頭看向劉備,低聲道:「大哥,這些人皆是季玄心腹,且見過我等身形,聽過三弟聲音。

若是放走哪怕一人,或是留下活口————」

陳默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知道劉備會怎麼做。

在後世的演義小說裡,劉備往往被塑造成一個只會哭鼻子,仁義到有些迂腐的長者。

但作為一個專研漢末歷史的博士,陳默深知。

真正的劉備,那個能在這亂世中以一個織蓆販履之徒身份,一步步爬上皇位,與曹操,孫權三分天下的漢昭烈帝。

絕不是什麼爛好人。

他是一個真正的梟雄。

是一個該仁時仁,該狠時狠,為了大業可以隱忍半生,也可以殺伐果斷的狠人。

劉備面色平靜。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跪在泥地裡的俘虜。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

但那不是對這群為惡之徒的悲憫,是對亂世人命如草芥的感嘆。

下一刻,那絲悲憫便已消失無蹤。

他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只說了一個字。

「殺。」

「諾!」周圍的義軍將士沒有絲毫猶豫。

手起刀落。

「噗嗤——」哭喊聲戛然而止。

十幾顆人頭滾落在地。

看著這一幕,陳默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暗自點頭。

這才是劉備。

這才是那個歷史上在白門樓上,面對呂布的求饒,只用一句「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便直接送這位天下第一猛將歸西的...

昭烈帝,劉玄德。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在這吃人的亂世中,走到最後。

「打掃戰場。」劉備調轉馬頭,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平穩:「將所有屍體集中掩埋,偽造成被流寇劫殺的現場。

這裡發生的一切,爛在肚子裡。

我們————從未在這個路口出現過。」

大半日後,太行山脈邊緣。

夕陽西下,霞光絢爛如焚。

一支白色的騎兵隊伍正在平原之上整頓行裝,有條不紊地收起所部營寨。

田衡勒馬而立,眺望著遠處蜿蜒撤入深山的那些雜亂旗幟。

那是白雀與黑山兩部的殘兵。

「郎君。」身旁副將有些不解地湊上前,用鼻尖指了指那群正在撤退的賊徒:「那群太行賊寇如今已成驚弓之鳥,且主部傷亡慘重。

此時若令義從掩殺過去,定能將其全殲!

這可是送上門的軍功啊,為何要放他們回山?」

田衡淡淡一笑,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制止了手下將領躁動。

他自光深邃難明,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殺光了他們?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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