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山雨

范陽張氏。

一般的手段,對這種地頭蛇是無效的。

陳默很清楚,沒有鐵證,只是空口白牙地去指控一個地方豪強“通敵”?

對方甚至不需要辯解,只需一句“此乃小人構陷,寒門子妄議世家清譽,其言不足為信”,便能將輿論的矛頭瞬間指向你。

屆時,他們反而會從潛在的叛徒身份搖身一變,成為一個被誣陷的受害者,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但陳默也同樣清楚,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規則從來都不是寫在紙上的條文律法,而是握在強者手中的刀。

有時候,懷疑本身,就是最鋒利的那一把。

問題是,誰是那個願意揮刀,且有能力揮刀的人?

陳默的腦海中,閃電般劃過一個名字——

公孫瓚!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迅速覆盤關於這位“白馬將軍”的所有資訊。

公孫瓚,字伯圭,遼西令支人。

他出身貴族,但因母親地位卑賤,早年只在郡中當了個小吏。

此人能說會道,相貌英偉,聲音洪亮,被當時的上司涿郡太守侯氏看中,招為女婿,並資助他拜在名儒盧植門下,與劉備成為了同門師兄弟。

這只是公孫瓚光鮮的履歷。

而在履歷之下,隱藏著的,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底色。

此人性格剛烈,甚至可以說是暴躁嗜殺!

他早年因在邊境屢破烏桓、鮮卑而聲名鵲起,一手組建的“白馬義從”更是名震塞外,令胡人聞風喪膽。

但他對待異族的手段,只有一個字——殺!

他從不接受投降,常常以血腥的屠戮來震懾對手,甚至以此為傲。

更關鍵的是,公孫瓚治軍嚴苛,且疑心極重。

歷史上的他發跡之後,與幽州的各大世家豪強關係極為惡劣,水火不容。

一方面是他看不起這些士族的“清談誤國”;

另一方面,他也極度忌憚,擔心這些豪族盤根錯節的勢力會威脅到他的統治。

因此,在公孫瓚的治下,常常會藉著“清剿叛亂”,“打擊不法”的名義,對地方豪族進行殘酷的打壓。

強行徵兵,劫掠錢糧,甚至為了擴充自己的勢力不惜羅織罪名,構陷忠良。

可以說,在公孫瓚的眼中,除了他自己麾下的那支嫡系部隊。

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勢力,都是潛在的敵人。

這樣的一個人,會需要確鑿的證據嗎?

陳默雙眼微眯。

w▲▲¢〇

不,公孫瓚不需要。

他缺的,僅僅是一個可以動手的“藉口”。

只要有人將這個由頭遞到他的手上,以公孫瓚對豪強的猜忌和厭惡,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揮起屠刀。

至於范陽張氏到底是真通敵,還是假通敵,對公孫瓚而言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機會藉此敲山震虎,甚至直接吞併一個不聽話的地方勢力,壯大自身。

計劃已然成型。

剩下的,便是如何將這把刀,遞得不留痕跡。

夜深,陳默獨自一人來到劉備住處。

此時的劉備正就著昏黃的油燈,仔細擦拭著手中的雙股劍。

一線天之戰的勝利,讓年輕劉備身上的儒雅之氣褪去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鮮血與烈火淬鍊過的鋒銳。

“子誠,深夜來訪,可是有要事相商?”見到陳默,劉備放下手中的劍。

“殺人。”陳默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劉備瞳孔微微一縮,從陳默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同尋常的寒意。

“殺誰?”他沉聲問道。

“范陽張氏。”

“甚麼?!”饒是劉備心性沉穩,也被這句話驚得站了起來。

他皺眉道:“子誠,我知那張氏之人對翼德無禮,對我等也多有輕慢。

但其人罪不至死,更不至滿門……”

“他們不只是對我等無禮,他們是想讓我們死。”陳默打斷了他,將新近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現在幾乎可以斷定,范陽張氏,就是黃巾賊早就埋在涿郡的一顆暗釘。

他們先前對我們的敵意並非私怨,而是你死我活的陣營之爭!”

劉備的臉色變得凝重下來。

他知道陳默從不無的放矢。

如果此事為真,那他們這些日子裡,簡直就是睡在一頭偽裝成羔羊的餓狼身邊!

但他心中,卻依舊存有最後一絲疑慮:

“可……此事終究只是推測,並無實證。

若我們僅憑流言便去毀人滿門,與那些酷吏暴徒又有何異?

此事若傳出去,於我等的名聲而言,更是大大的不妥。”

這就是劉備,即便亂世將至,他也不願用卑劣手段去憑空構陷他人。

可陳默要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知道,劉備生性仁厚,骨子裡是一股遊俠之氣,最好打抱不平。

所以,陳默的整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劉備和自己站在明面上。

“玄德兄,你知我性情,我從未想過要用‘流言’去毀人。”

陳默的目光清澈,直達人心,“對於此事,我們也根本無需親自出面。”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

“玄德兄只需尋個機會,與您那位劉氏族叔劉元起公私下相談,將‘范陽張氏疑似通敵’的訊息透露給他即可。”

“由劉氏出面,將這份疑慮,秘密傳遞給統管幽州軍事的公孫伯圭將軍。”

此言一出,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如此一來,舉報者就是涿郡劉氏,是本地望族。

劉氏的舉報,分量和可信度都遠非他們這些小門小戶可比。

而即便公孫瓚事後追查訊息來源,也只會查到劉氏家族頭上。

“可是......子誠此計雖妙,但……萬一張氏真是無辜的呢?我們此舉,豈不是……”

劉備心中的道德枷鎖,依然讓他有些猶豫。

“玄德兄,若是張氏真的無辜,以他們的家底和人脈,又何懼公孫將軍一查?”

w◆ тTk án◆ ¢ o

陳默看著劉備,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公孫將軍也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就對一個忠心耿耿的豪族下死手。

可他們若真有反心,那我們今日不除掉他們,明日這涿郡城內外,就是我們所有兄弟的墳頭!”

這最後一番話,讓劉備心中的天平不再搖擺。

是啊,亂世將臨,哪有那麼多的萬全之策?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劉備猛地抬起頭,虎目之中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對著陳默,鄭重地拱了拱手。

“子誠教我。”

……

舉報的訊息透過劉氏的秘密渠道,悄無聲息地遞交出去後。

涿郡城內,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往日平靜。

陳默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依舊每日主持著粥棚的運轉,收攏流民,安撫人心。

像是那夜與劉備的密談從未發生過一般。

范陽張氏的人,也依舊桀驁相對。

他們時常會派家丁路過粥棚,對著裡面發出一兩聲冷嘲熱諷。

眼神裡,充滿了對一群將死之人的輕蔑與憐憫。

雙方都沒有再起任何正面的衝突,但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卻越來越濃。

彼此都心知肚明,平靜的湖面之下,殺機正在翻滾。

幾日後,深夜。

涿郡城內萬籟俱寂,絕大多數百姓都已進入夢鄉。

突然!

“轟隆——!”

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從城外響起!

緊接著,城西方向,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紅!

淒厲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以及房屋倒塌的巨響混雜在一起,遠遠傳來,打破了夜的寧靜!

“怎麼回事?!”

周滄第一個從院子裡驚醒。

“他孃的!是不是張家那群雜碎先動手了?!”

他抓起一柄長刀,就要衝出門去。

一隻冷靜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中。

“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神色平靜地望著城西那片沖天火光,淡淡地說道:

“火光,是在張氏塢堡的方向。”

公孫瓚,終於還是出手了!

陳默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一聲。

這位白馬將軍,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狠辣梟雄!

他甚至沒有在白天進行任何試探,卻是直接選擇了最有效的方式——夜襲!

不給對方任何反應和準備的時間,上來就是雷霆一擊!

城內的百姓被徹底驚動了,無數人家亮起了燈火,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不知道,眼前和平已久的涿郡縣城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

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默雙眼微眯。

一直被動等待,那就永遠只能吃別人的殘羹剩飯。

必須主動出擊,才能將這場變故徹底轉化為己方更進一步的籌碼。

“周滄!譚青!”陳默低喝一聲,

“點上十個好手,備馬!我們即刻出發!”

周滄聽得一愣:

“默哥兒,咱們……去哪兒啊?”

陳默翻身上馬。

“去見玄德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