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樺年看著抱著照片落淚的于振國,給他遞了紙。
“你年紀大了,別哭了。”於樺年看著于振國,生疏的安慰,要是他哭死了,他沒法跟媽交代。
于振國看著照片上的於淑珍,他怎麼可能不難過,之前也只是從他們口中聽說過淑珍啊的遭遇。
可是現在看著她彎曲的脊樑,面容和記憶中的完全是天差地別,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唯一的女兒竟被人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別哭了,你身體不好。”於樺年看著哭的泣不成聲的于振國,直接上手將他手裡的照片抽出,強硬的將他送回房間。
于振國看著於樺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於樺年皺緊眉頭看著這一幕,要不還是把人送去醫院應該會比較安全一點。
“哎哎哎!幹甚麼!”于振國忽然被於樺年背起來,整個人嚇了一跳。
“去醫院。”
“哎,你這孩子!我沒事……”
於樺年揹著他讓于振國的人直接開車去了醫院。
大晚上的于振國屁股連床都沒挨半分就被於樺年送到醫院了。
於樺年讓醫生檢查了一下,見沒甚麼大問題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想哭就哭吧。”
于振國這才知道於樺年甚麼意思,這是怕他一不小心死在家裡。
臉上無奈又覺得心裡暖暖的,他好歹也是走南闖北過來的,還受得住。
于振國身上的靠在床頭,他再怎麼愧疚自責也改變不了甚麼,現在能做的,就是照顧好淑珍的兩個孩子。
姜黎一早醒來才知道于振國被於樺年送去醫院了,頓時也嚇了一跳。
人剛過來就出事?
姜黎急匆匆的來到醫院,推開門見於振國完好無損的坐在病床上。
于振國聽見動靜,朝她看來,“是小年這孩子太大驚小怪了,我沒事。”
姜黎這才鬆了口氣,中午就帶著幾人回家了。
“老司令,你的電話……”
于振國的人遞上來手機。
“不接,你去跟洪謙說一聲,讓他們別來打擾我,至於其他的,哼,讓他們自己承擔後果。”
于振國冷哼一聲,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看著廚房裡忙碌的於樺年,心裡頓時覺得一陣欣慰。
這孩子真是甚麼都好,又會做飯,又有孝心,還有出息。
下午,姜黎看著一旁的邵振華的骨灰,想到了那個女人。
一切都結束了,她應該去見見她了。
姜黎抱著骨灰盒出來,就看見路星野在門口等候多時。
“走吧,我送你去。”路星野拉開車門,他剛提的新車。
姜黎抱著骨灰盒上車。
“另一個前輩的已經讓人送去烈士陵園了。”路星野看了一眼說道。
姜黎點點頭,看見了旁邊角落裡抱著娃娃的李小茹。
李小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但很乖的甚麼也沒說。
到了精神病院,姜黎下車,心事重重的朝裡面走去,一路上,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待會該說甚麼。
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她不怨她,罪魁禍首是坤沙,和宋淑靜沒關係,至於她被拐賣,一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女人又如何護得住她。
姜黎目光落在骨灰盒上,真慘啊,這家人真慘。
“到了。”路星野的聲音打斷她的想法。
姜黎抬頭看著面前的房門。
路星野在旁邊站著,默默等著她做決定。
姜黎深吸一口氣,握緊門把手,推開了房門,角落裡女人抱著懷裡的娃娃,目光慈愛,唱著搖籃曲。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姜黎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宋淑靜搖晃著身子朝門口看來,哐當,手裡娃娃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隨即慌亂的躲進床底。
姜黎愣了一下,走上前,依稀能聽見床底傳來的聲音。
“壞媽媽,我是一個壞媽媽。”
姜黎捏緊拳頭,將骨灰盒放在一旁,蹲下身和她四目相對。
宋淑靜呆呆的看著她,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身子往後縮著,縮到牆邊。
她不敢見她。
姜黎嚥了咽口水,“坤沙死了,我把邵振華的骨灰帶回來了,想著來跟你說一聲。”
“不要,不要過來……不要……”
聽見坤沙的名字,宋淑靜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從床底爬出來。
“走,快走,他來了,他是壞人。”
宋淑靜害怕得發抖,依舊上前推著她,想將她推出那間屋子。
姜黎近距離地看著宋淑靜,伸手抱住她,“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坤沙看著面前熟悉的人,“朱妍竟然沒死……”
姜黎目光一冷,朝這邊看了過來,下一秒坤沙靈魂顫抖,又捱了教訓。
在姜黎的安撫下,宋淑靜逐漸冷靜下來,隨後推開她,背對著她。
姜黎看著她顫抖的後背,腦子裡在想,她會不會想,如果她沒嫁給邵振華,沒生下她,是不是不會被坤沙盯上。
宋淑靜看見了桌上那個小小的盒子,小聲的喊了句,“華哥。”
路星野靠在牆上,眼眶通紅,他的父母也死在了那些人手裡。
姜黎看著宋淑靜,她不想見她,她是不是應該離開?
姜黎抿唇,腳下動了動。
宋淑靜聽著身後準備離開的腳步聲,猛的回頭,不捨的看著姜黎,說不出挽留的話。
她瘋了嗎?也許是吧。
可當年的一幕幕都在腦海中反覆折磨,那天她接到了一個好訊息,華哥說他們追蹤到了坤沙的蹤跡。
這一次任務結束,他們一家就能團圓,他會退役回來陪她和孩子,給她和孩子一個真正的家。
他們都在憧憬,那天她太高興了,她去了鎮上,準備給小寶買一個小蛋糕,可她在回去的路上還是被坤沙盯上了。
他跟著村民回來,住進了隔壁李大爺家。
她當時也很謹慎,沒有讓小寶出門,她也不知道坤沙是怎麼發現的。
村裡人都不知道她和邵振華的關係,只知道她是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帶著孩子。
她小心再小心,意外還是發生了,那天晚上她聽見了李大哥他們的求救聲。
李大爺對她很好,她想去看看,結果就看見坤沙的人殺了李大哥,眼看著李大爺即將慘遭毒手,她想去叫人,可還是被坤沙發現了。
她被關在裡面折磨了三天。
等她醒來後,那群人已經不見了,她回到家,孩子也不見了。
那一刻如遭雷劈,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邵振華,她瘋了一樣找著她的孩子,可沒人看見沒人知道。
再後來,她聽見邵振華犧牲的訊息,她好像傻了瘋了。
李大爺跟她說了甚麼她想不起來了,傻傻的聽著他的安排。
後面她嫁人了,肚子一天一天大起來,總覺得這一幕好像曾經發生過。
生產當天她想起來了,她還有一個孩子,那個被她弄丟的孩子。
那一個月裡,她傻傻的看著襁褓裡的孩子,那是一個男孩,一個不應該來的孩子。
滿月酒這天外面很熱鬧,他們為甚麼要這麼熱鬧?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想起了發生的一切,她毫不猶豫的掐死了他。
嬰兒的啼哭聲將外面的人都吸引過來,他又開始呼吸了。
看著他起伏的胸口,她瘋了一般掙脫開拉住自己的人,上前死死掐住他,直到他沒了呼吸。
後來她就被送進了這裡,她再沒見過那個被她弄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