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嬸,於嬸,是我啊,小黎!”
姜黎不停的拍打著面前的木門,大聲的喊著裡面的人,眼眶裡蓄滿淚水。
下一秒,面前的門忽然被拉開,弓著身子的於淑珍睜著一雙有些凹陷的眼眶看著面前的女孩。
“小黎?”
姜黎連連點頭,握著她皺巴巴的手,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去,“還是你給我取的名字你忘了嗎?”
於淑珍渾濁的眼神逐漸聚焦,看著面前的女娃與當年的小糰子逐漸重疊,渾身忍不住的顫抖,下一秒一把將她拉進來,氣得渾身發抖的扇了她一巴掌。
“你不是走了嗎?還回來幹甚麼?你不是答應我要走的遠遠的,越遠越好嗎!
還回來幹甚麼!”
姜黎紅著眼上前死死抱住她,“於,於嬸,姜德旺被槍斃了,我,我回來帶你一起走。”
於淑珍渾身僵住,眼角流下絕望的淚水,從送走她的那天,她就沒打算走。
姜黎鬆開她,擦擦眼淚,從包裡拿出銀行卡塞到她手裡,“於嬸,我考上大學了,我現在有錢了,夠我們生活一輩子,明天我們就走好不好。”
於淑珍沒說話,滿是褶皺的手撫上她的臉頰,顫抖的嘴角扯出笑來,“長大了,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於嬸……”
姜黎看著面前的於淑珍哭得泣不成聲,為甚麼,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才四十多歲……
於樺年出來看著和母親抱頭痛哭的女人,上前透過門縫看著外面,外面一群人還在看著熱鬧。
“這人到底是誰啊?”
張淑芳看著跑進去的姜黎氣得牙癢癢,聽著周圍的話,沒好氣的說道:“誰?還不是姜德旺家那個小賠錢貨,怎麼不死外面呢!”
“姜德旺的閨女?那個小瘋子?真是晦氣,回家了回家了。”
“就是,小的時候就神神叨叨的,沒想到又回來了。”
一群人聽見是姜德旺家的閨女,躲瘟神一樣連忙散開了。
當初姜德旺帶回來個小姑娘,本來是想養大點好賣錢,結果第二年這小姑娘非說自己看見小孩子。
本來還不覺得有甚麼,可後面看姜黎每次都自己一個人獨處,和‘對面’的人玩得開心,頓時後背發毛。
就他們這窮地方,誰家沒死過孩子啊……
“走走走,快走,別待會被纏上了。”
於樺年看著外面離開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姜黎?她竟然是姜黎。
“別哭了,你能回來看於嬸,於嬸心裡已經很高興了,你聽於嬸的明天你就走,這輩子都別來這了。”
沒想到她臨死前還能見到活著的姜黎。
“於嬸,我交了幾個很好的朋友,他們都是警察,他們會幫我的,去城裡以後我給你買房子,治病,我給你養老……”
於淑珍摁住她的手搖搖頭,“聽話,你不該回來,姜德旺都被槍斃了,你該過好自己的日子。”
於淑珍忽然想到甚麼看著她,“你妹妹還在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也治好了吧?
姜黎點點頭,指著她腿上,“小梨在你腿上呢,她受傷了,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
於淑珍眼神複雜的低著頭,手虛空的摸了摸腿上,“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上過大學的人,怎麼會分不清呢。
於淑珍無聲嘆氣,這麼多年了,她竟然還沒走出來。
於淑珍擦擦眼淚,平復情緒,笑著看著她,“那是於樺年,我兒子,當初你還抱過他呢。”
於樺年聽著他媽的話,臉上一陣尷尬,“媽,你看著點小柔,別讓她跑出去了,我去做飯。”
於樺年說著朝灶房走去。
“小柔?是,買來的嗎?”姜黎看著於淑珍。
於淑珍點點頭,“當初這孩子送來的時候摔壞了頭,傻了,我只好把她買回來,村裡這幫畜生天天盯著。
上次她一個不留神跑出去了,要不是小年及時找過去,只怕這孩子沒了,為了防那群畜生,只能說她懷孕了……”
姜黎聽著於淑珍的話,從兜裡掏出手機,山裡訊號差,現在她手裡都沒訊號。
她點開一張圖片,“於嬸,是她嗎?”
於淑珍低下頭看著她手機上的圖片,激動的看著她,“你認識她的家人?”
“她哥哥讓我幫忙留意留意,於嬸我想去看看她。”
“去吧,去吧,要是你能……算了,明天你就走。”於淑珍嚥下嘴裡的話。
姜黎起身朝著於淑珍指的屋子走去,開啟門,寧柔被綁著雙腳,穿著有些大的襯衫縮在角落裡,眼神看起來確實不太對勁。
“寧柔。”姜黎叫了一聲,床上的人身子一僵,扭過頭來看著她。
“你,你認識我?”
聽著她口語清晰,姜黎看著她,“你沒傻?”
寧柔沒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姜黎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榻上很乾淨,屋子裡掛了幾件於樺年的衣服。
“我認識你哥哥寧斯年,他跟我說兩年前你不見了,找了這麼多年一直找不到蹤跡,讓我留意一下。”
姜黎臉上露出笑來,友好的看著她。
確定不是村裡派人來的人,寧柔放下警惕心,“一開始我是裝傻,後面他們讓我裝傻,我哥哥他,他還好嗎?”
寧柔說著眼淚水不停的往下掉。
“他很好,不過我手機沒電了,明天我就去山上告訴你哥這個訊息。”
寧柔渾身一抖,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不能去山上,去了會被打死的。”
姜黎手裡一緊,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能跟我說說哥哥的事嗎?”
姜黎點點頭坐過去。
外面,於樺年看了一眼屋子,又看了看於淑珍。
“媽,姜黎怎麼忽然回來了,會不會壞了咱們的大事……”
於樺年握緊手裡的鍋鏟,他媽為這一天準備了這麼多年,他絕對不會讓姜黎壞了事!
“不會的,明天我就讓那孩子走,小柔也差不多到預產期了,到時候你就說帶她去鎮上醫院生孩子。
到時候你們也別回來了。”
於樺年心裡難受的低下頭,喉嚨乾澀的開口問她,“媽,你當初,是怎麼把姜黎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