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稜柱錯綜複雜地咬合在一起構成堡壘。
“克拉拉……”
路明非仰頭看著那挑高足有幾百米的穹頂,“你是那個星球的公主嗎?”
“逃難居然還帶著這麼大一座城堡?”
“如果是公主,那我一定是那個因為太能吃而被趕出來的。”克拉拉沒好氣地笑了笑,剛才那種神性般的疏離感消散了一些。
似是捕捉到了聲音...
一個銀白色的水滴狀機器人無聲地滑了過來。
它那隻紅色的電子眼掃描了一下路明非,“歡迎回來,卡爾-艾爾。系統檢測到未知的碳基生命體……”
“請問,這是……您的寵物嗎?”
這機器人甚麼眼神?!
路明非怒視。
克拉拉忍俊不禁,伸手在機器人的圓腦袋上敲了一下:“別沒禮貌。”
機器人紅光閃爍了一下,最後默默退到陰影中,不再說話。
“那邊是主控大廳,有那個能跟全息投影通話的超級電腦,雖然那傢伙每次都很囉嗦……”
“那邊是危險動物收容室,裡面關著幾隻……嗯,比較‘活潑’的小動物。”
“那邊是武器庫,裡面都是一些玩具……”
路明非聽得冷汗直冒。
他剛剛好像在那甚麼動物收容室門口聽到了野獸的吼叫?
幸好克拉拉並沒有帶他參觀那些玩具的意思。
她身形一轉,像是帶著小夥伴去分享秘密的小女孩,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側廳。
一個...巨龍的巢穴?
無數散發著詭異光芒的水晶、隕石,被隨意地堆在角落裡。
它們散亂地堆疊,雜亂無章,卻又豪奢至極。
“哇……”
路明非發出了一聲沒見過世面的感嘆。
雖然他現在也是拿著無限黑卡的韋恩少爺了,但面對這種肉眼可見的富貴,他還是感覺自己像個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克拉拉沒有回頭,高挑的背影在冰晶折射的微光中顯得有些失真,她徑直走到寶庫的最深處,那裡佇立著唯一一座沒有全息投影的展臺,樸素得像個墓碑。
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能量屏障消散。
無形的力場層層剝離。
她取出一個灰撲撲的鉛盒,隨手向後一拋。
“接著。”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極沉,差點把他的腰閃了。
不過...
這就是獎勵?
他開啟盒子,卻見裡面躺著的並不是甚麼璀璨寶石,而是一塊……
琥珀。
路明非捏起那塊石頭,湊到眼前,“這是甚麼?遠古松脂?裡面也沒蟲子啊。”
“你會用上它的。”
克拉拉轉過身,笑容在清冷的堡壘中有些晃眼,像是極夜裡突兀升起的初陽。
“甚麼意思?”路明非沒好氣道,“克拉拉,我討厭謎語。”
“記得你的代號嗎?夜翼。”克拉拉眨了眨眼,聲音變得輕柔起來,“那是氪星神話裡的‘重生與黑夜之神’。”
“傳說中,夜翼神為了拯救瀕臨毀滅的星球,灑下了這種琥珀色的眼淚。”
“它能讓人……獲得第二條生命。”
她伸出手,將琥珀塞進了路明非的口袋裡,“把它帶在身上。”
“以後去其他世界的時候。”
克拉拉的眼神極其認真,“你就把它拿出來。把它當做是……我。”
“無論面對甚麼樣的神明,無論那是怎樣絕望的戰場。”
“我會借給你力量。你從不孤獨,明非。”
路明非撓了撓臉,不自在道,“那個……雖然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但咱們能不能別搞這麼煽情?像是在立Flag,下一秒我就要領盒飯似的。”
“好吧,那就換個風格。”
“夜翼號航班,準備起飛!”
克拉拉狡黠一笑,甚至沒給路明非反應的時間,再次一把抄起他的腰。
“等等!能不能走流...”
“正門太遠了!”
轟!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頭頂那數百米高的厚重水晶穹頂,在感應到克拉拉生物立場的瞬間,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般層層展開,露出了那片絢爛至極的北極極光。
寒風凜冽,星河倒懸。
路明非在失重感中死死抓著克拉拉的戰衣披風,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口袋。
那塊琥珀硌著他的腰,生疼,卻又沉重得讓人心安。
第二條命嗎?那還真是一份......
沉甸甸的禮物啊。
......
“別打了!別打了!”
“我投降!我要報蝙蝠俠!這是職場霸凌!是外星人欺負地球人!”
路明非抱著頭,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埋進雪堆裡。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爭。
克拉拉甚至沒有用超級速度,她只是隨手搓了幾個雪球,就把路明非砸成了一個會移動的雪人。
每一發雪球都在他身上炸開,力度控制得極好...
“哈哈哈哈!”
銀鈴般的笑聲在北極的寒風中迴盪,那個無敵超人此刻笑得像個剛剛翹課成功的女高中生。
“這很好笑嗎!”路明非怒了。
“剛才誰說要在雪仗裡讓我見識一下‘哥譚第一神射手’的厲害的?”
她依舊笑得花枝亂顫,金髮上沾滿了晶瑩的雪粒。
“好了...”
無視路明非的怒視,克拉拉把最後一顆巨大的雪球放在路明非頭上當帽子,滿意地拍了拍手:“等著!我去堡壘裡拿兩罐熱可可,補充一下體力我們接著再戰三百回合!”
說完,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心情極好地轉身跑向那座宏偉的水晶宮殿。
背影在風雪中跳躍,像只不知疲倦的北極兔。
路明非呈大字型癱在萬年不化的堅冰上,看著頭頂那絢爛變幻的極光。
綠色、紫色、還有極少的深紅。
它們像是一條條巨大的絲綢,在世界的穹頂上緩緩流淌,美得不真實。
“呼……我這就……通關到北極了啊……”
路明非眨眨眼,視線隨著那些光帶的流動逐漸渙散。
直至在那無盡的絢爛與虛無交界的地方……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影子。
一個……黑影?
黑影?
怎麼會有黑影?
路明非不解地側過頭,便看到了一雙毫無防備近在臉上的赤足。
它們塗著黑色指甲油,就這樣赤裸裸地踩在零下四十度的堅冰之上。
明明沒有襪子與靴子,面板卻毫無一點被凍僵的青紫,反而透著一股透明般的蒼白。
甚至沒有在積雪上留下任何深陷的印記...
彷彿只是這雪原上一抹失去了質量的投影。
路明非有些茫然,他將視線順著那違和之物一路向上攀爬。
先是被黑色布料遮蔽的小腿...
再是一件單薄的黑裙,貼合著主人纖細的腰肢...
以及那隨著極夜之風在胸口微微晃動、卻聽不見一點聲響的銀色十字護符。
哥特式的眼妝濃重而頹廢,眼角似乎還帶著昨夜宿醉的暈紅。
“你是誰?!”
路明非猛地一個激靈。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
卻只見在他身後那片本該空無一人的茫茫雪原上。
站著一個女人。
一個戴著頂看起來像是從上個世紀搖滾樂海報上摳下來的黑色大禮帽,任由幾縷漆黑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的女人。
她就這樣雙手負在身後,赤著腳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投向那座水晶堡壘。
北極,除了他和克拉拉。
居然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打扮得像是去參加萬聖節派對的女人?
總不能是第三人格吧?!
一個路鳴澤已經夠受的了,再來個女裝版他真的會瘋!
“......”
“能看到我?”
女人側過頭,看向路明非。
就像是看到了路邊開出一朵奇花。
她歪了歪頭,動作很輕盈。
然後...
她就笑了。
那是怎樣的一個笑容啊...
陰謀?惡意?高高在上的神性?
都沒有。
只有那宛若把全世界所有母親的懷抱、所有戀人的低語、所有遊子歸家時的安寧全部糅合在一起的...
溫柔。
路明非感覺心裡一軟,一種近乎甜美的睏倦襲上心頭。
如果現在死掉,是不是就能永遠留在這個笑容裡?
“咻——!”
指節上的火環陡然爆燃,灼燒感讓路明非清醒過來。
冷汗已經溼透了後背。
“精神控制?幻術?還是……魔法?”他皺眉,試探性地問道。
但女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甚至都不在意路明非的戒備,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已經消失在堡壘大門裡的金髮女孩的身影。
她眼中的溫和帶上了絲絲悲憫。
就像看著一隻在這個殘酷宇宙中努力振翅的蝴蝶。
“她要死了。”
那個聲音不大。
不過一片雪花落地。
但在路明非聽來...
卻比克拉拉剛才那顆砸在他頭上的雪球還要重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