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正縮在椅子裡,身上穿著那件大兩號的格子襯衫。
可以說衣服也沒穿好,褲子也沒穿好。
手裡握著一把空氣,看起來要多心虛有多心虛。
就像是被人一小時速通了首都而慘遭逮捕,如今正在接受聯邦調查局和CIA聯合審訊的無奈戰俘。
他瞥了一眼餐桌。
那塊被扔回紙盒的冷硬披薩邊正翹著角,彷彿在嘲笑他。
“……晚上好,布……蝙蝠俠?”
路明非擠出一個陽光笑容,這是阿福的不傳之秘。
據說那位老管家當年靠這招在英國被人稱為“夜之王子”
“......”
可惜對於面前這位,這招無效。
布萊斯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問候。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旁,一股冷冽的味道衝散了屋內千層麵的香氣。
停在路明非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失蹤了半個月,Nightwing。”
“直到一個小時前重新出現,阿福發來資訊,夜翼腰帶的定位重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呃...我的復活點重新整理了?”
路明非撓撓頭,他求救似地看向克拉拉。
但克拉拉這次居然極其沒有義氣地偏過了頭,專心地用指甲去摳桌布上的一個小洞,假裝自己是個只會吃飯的透明人。
布萊斯雙手抱胸。
披風隨著這個動作微微鼓起,像是蝙蝠張開了翅膀。
不像克拉拉對男孩的體諒,對於蝙蝠而言,男孩除了私生活外,大事上不應該有秘密。
她直接開口問道,“既然回來了...”
“就好好說說都發生了...”
但話音未落,布萊斯動作卻是一頓。
“啪——!”
蝙蝠俠像一隻黑色的巨鳥,轉身再度從克拉拉家窗戶倒躍而出,融入了那個雷鳴電閃的雨夜。
緊接著,街道下方傳來了一聲引擎的轟鳴,由近及遠。
“?”
路明非手裡還捏著沒喝完的可樂紙杯。
這就走了?
“是阿福?”
克拉拉的眉頭皺了起來,超級聽力自然捕捉到了加密頻段,“他說郊區的沼澤中冒出了個東西。”
“正在高速移動。目的地是哥譚……不,可能是大都會和哥譚的交界處。”
“怪物。”
路明非輕聲念出這個詞。
剛才還顯得軟趴趴的頹廢感,在聽到怪物二字時,原本遊離的眼神開始聚焦。
他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副戰術護目鏡。
“咔噠。”
訊號接入。
“晚上好。”
耳機裡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阿福!”路明非興奮道。
“雖然我很想在這個雨夜為您準備一杯熱可可和一個您期待已久的歡迎回家派對,少爺。”
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的聲音即便在緊急通訊頻道里也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優雅,“但恐怕我們要先處理一些……小麻煩。”
“一隻不速之客正在朝著哥譚前進。”
“我正在為您規劃路線。”
“在您現在的座標西南方向一公里,韋恩企業大都會分部地下三層,那裡有個代號‘鳥巢’的安全屋。您的裝備已經在那裡等您了。”
“收到。”
路明非點頭,乾脆利落地切斷通訊。
他轉過頭,正想問問克拉拉這個時間點大都會好不好打計程車,或者是能不能借點零錢坐地鐵。
畢竟在大城市,窮人的尊嚴和這見鬼的雨天一樣廉價。
但下一秒,他閉上了嘴。
那個穿著熱褲小背心、渾身散發著陽光味道的鄰家女孩消失了。
站在那裡的,是神。
紅藍相間的緊身戰衣完美勾勒出那個足以讓希臘諸神嫉妒的身軀,鮮紅色的披風在沒有任何風的室內違反物理定律地微微飄動。
克拉拉摘掉了那副用來偽裝凡人的眼鏡,湛藍色的瞳孔裡燃燒著足以融化鋼鐵的光焰,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名為不可戰勝的光輝。
“抓緊。”
她只吐出兩個字,冷硬得像是在宣讀神諭。
轟——!!
雨夜變成了一道模糊的流光,風聲還沒來得及傳入耳朵。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思考一點爛話...
幾個呼吸?或者是半個世紀?
當他雙腳再次觸及水泥地時。
他已經被送到了那個安全屋門口,比他在高架橋上坐的邁巴赫快了一萬倍。
......
五分鐘後...
卷閘門緩緩升起。
路明非走了出來,‘夜翼’戰甲像面板一樣貼合著他精悍的肌肉線條,胸口沒有那隻蝙蝠,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盤踞咆哮的東方古龍。
與太陽騎士的誓約之劍被他背在身後,像是一隻折斷的銀翼。
這是獨屬於路明非的面具——夜翼。
嗯...或者是別的甚麼東西也有可能。
“Nightwing。”
克拉拉漂浮在空中,雙手抱胸。
她盯著全副武裝的路明非,“如果那個東西超出了你們的處理範圍,哪怕只有一點點,給我發訊號。”
路明非抬起頭,隔著護目鏡,看著那個依然試圖充當保護傘的超人。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放心吧,大姐頭。我可是揍過奧丁的男人。”他豎起大拇指,“你去忙你的吧,大都會晚上不還是要巡邏嗎?”
奧丁?
克拉拉眨眨眼。
但路明非不在多語,他跨上角落裡那臺沉睡的猛獸。
通體漆黑、線條硬朗。
——噩夢之翼。
機車在積水路面上甩出一個暴力的漂移,後輪捲起漫天水霧,路明非壓低身子,直直衝向那個只有瘋子和罪犯才願意去的城市。
轟——!!!
引擎咆哮如雷。
看著那道在雨夜中漸行漸遠的尾燈,克拉拉懸在空中,嘴唇動了動。
一些話終究還是被她嚥了回去。
對於超級英雄來說,這種道別太矯情了...
“滋滋滋——”
耳機裡傳來警用頻道的雜音,“大都會南部大橋發生連環車禍,油罐車側翻,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克拉拉深吸一口氣。
音爆雲炸裂。
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在暴雨如注的城市分界線上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