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呻吟,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克拉拉用肩膀頂開了那個總是卡住的門鎖,隨手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她動作極其熟練地踢掉腳上那雙沾滿泥水的平底鞋,然後將那包包穩穩地丟在了沙發正中央。
“進來吧,別客氣。“
路明非跨過門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牆上貼著的一張巨大農場海報,金色的麥田在夕陽下翻滾,海報上印著大大的堪薩斯。
除此之外,房間樸素得令人髮指。
宜家打折款的小桌,邊角磨損的地毯,還有堆在牆角、高高壘起的《星球日報》。
“……哇。”
路明非有些驚訝。
“幹甚麼?很意外我的房間這麼幹淨?”
克拉拉把那件風衣隨意掛在門把手上,露出印著 Smallville的T恤,下襬遮住了大腿,穿著白襪踩在木地板上。
拉開冰箱門,冷氣在那張精緻的側臉上凝成白霧。
“你坐,我拿可樂…”
“哦對了,你個說想吃的那個甚麼……豬肘?我記得阿福給了我一大塊,凍在冷凍層,只要熱一下就能直接吃!“
路明非剛想說不用麻煩,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克拉拉正蹲在冰箱前,像個尋寶的孩子一樣翻找著,嘴裡還唸唸有詞:“豬肘……豬肘……這是牛排……這是上次吃剩的披薩……誒,這塊像石化猛獁象肉一樣的是甚麼?”
這讓他想起在莊園的某個晚上。
阿福不在家,布萊斯黑著臉給他做飯,然後把麵包烤糊了,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克拉拉家的特色,碳烤風味。
“找到了!”
克拉拉舉起一個保鮮盒,裡面是凍成冰坨看起來賣相極其可疑的棕色物體,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阿福說要重新燉三個小時,但我覺得用熱視線可以……“
路明非發誓他感覺到了室溫的驟升。
克拉拉那雙眸子裡湧動著岩漿般的赤金,空氣因高熱而微微扭曲,連帶著她垂在耳邊的髮絲都彷彿要燃燒起來。
“不行!”
路明非嚇得一個激靈,“太危險了吧!你想把這棟樓都熔穿嗎?”
他可沒忘記克拉拉的熱視線有多可怕。
到時候一個不小心...
《震驚!神秘紅光洞穿公寓樓,無辜路人慘遭豬肘味高能粒子流轟殺》
“沒有烤箱嘛,微波爐上次熱披薩的時候壞了……”
克拉拉對著那個保鮮盒嘆了口氣,接著遺憾地將那個凍豬肘塞回了冷凍室的最底層。
路明非偷偷擦了把冷汗。
如果讓阿福知道,他辛苦燉的豬肘差點變成了高能鐳射實驗品,估計阿福會提著那把老式雙管獵槍從韋恩莊園殺過來。
更別提要是一個不好進醫院...
他可不想在ICU醒來時,看到布萊斯那張比閻王還黑的臉...
“那……現在怎麼辦?”
克拉拉轉過身,盯著茶几上那個還淌著雨水的帆布袋,表情糾結,“只有打折的快餐……總不能用這些招待客人吧?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
路明非不解地撓了撓頭,心說大姐你是不是對我的生存環境有甚麼誤解。
對於一個常年混跡網咖、視紅燒牛肉麵為珍饈的衰仔來說,快餐也能是米其林三星的享受。
“吃快餐不就好了?我看那個雙層吉士堡挺順眼的。”
“不行!絕對不行!”
克拉拉嚴詞拒絕,她對於食物有著某種極其古怪的執著,大概是繼承自堪薩斯那位叫瑪莎的農婦。
“第一次來家裡怎麼能吃垃圾食品?這是對肯特家待客之道的侮辱!”
她不由分說地走過來,兩隻手推著路明非的背把他往衛生間裡塞。
那手勁大得離譜,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雙腳都能在地板上摩擦出兩條車痕。
“去去去,先去洗澡!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
“哎!等……等一下!”
路明非死死扒著門框,像個即將被扔進開水的螃蟹,“大姐!洗澡倒是沒問題,但我沒換洗衣服啊!”
唰...
一道殘影閃過,掀起的氣流差點把路明非吹飛。
只有幾個呼吸的速度,回到家中的克拉拉手裡已經多了一件紅黑格子襯衫,一條大褲衩。
“隔壁超市買的...”
她把衣服塞進路明非懷裡,“將就穿,我都聞到你身上一股下水道的味道了!”
“這是不可抗力的...”
路明非抗議了一句,然後乖乖解下背上那柄一直硌著背脊的銀劍,將其暫且靠在沙發一旁。
克拉拉瞥了一眼那把劍,特別是上面的S...
眼神有些疑惑,但在聽著浴室裡面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後,她環顧了一下這個相較於韋恩莊園來說過於簡陋的客廳,深吸一口氣:
“好吧,克拉拉·肯特,展現真正的技術時刻到了。”
……
十分鐘後。
路明非推開滿是霧氣的浴室門。
他穿著那件過分寬大的紅黑格子襯衫,袖口捲了好幾道,下面是一條大褲衩,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從美國鄉村穿越過來的偷渡客。
他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做好了迎接那袋冷漢堡的心理準備。
但...
原本堆滿雜物的茶几,竟變成了霍格沃茨的長桌。
熱氣騰騰的肉醬千層麵,一大盤堆成小山的蔬菜沙拉,金黃酥脆的炸雞,一鍋正在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奶油蘑菇湯。
這些食物不可能是那臺冰箱裡變出來的。
這傢伙剛剛是去了一趟某個義大利餐廳嗎?!
而在這滿桌罪惡的卡路里對面。
克拉拉已經換下了那身T恤,穿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和一條牛仔熱褲。
那頭耀眼的金髮披散在肩頭,她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光著腳踩著沙發,手裡拿著一把勺子,有節奏地敲擊著碗沿,發出噔噔噔的脆響。
見路明非走出,克拉拉臉上掛著某種期待,比桌上的美食更讓人眩暈。
“怎麼樣?”她問,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
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對面那張燦爛到有些失真的笑臉上。
食慾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混在一起,讓路明非分不清自己餓的究竟是胃還是心。
“很好看。”
勺子敲擊碗沿的聲音停了。
克拉拉眨了眨那雙藍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