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尼斯事務所,高層辦公室。
金井俊彥像頭困獸一樣在地毯上來回踱步,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
“專務,那個叫北原的混蛋必須處理掉!”
金井抓著酒瓶,滿臉虛汗,“我找去教訓他的那幾個人,回來的時候嚇得屁滾尿流,說他是個瘋子……這傢伙現在天天跟明菜混在一起,要是他教唆明菜亂說話怎麼辦?”
坐在辦公桌後的專務冷冷地看著他。
“教訓?你找那種不入流的混混去恐嚇深作欣二的愛將?愚蠢。”
專務合上資料夾,“深作老頭已經給社長打電話了,警告我們別動他的人。在電影上映前,我們動不了那個北原信。”
“那怎麼辦?就讓他這麼跳?”
“跳樑小醜而已,翻不起大浪。”
專務語氣平淡,“只要明菜那邊不出問題,他就甚麼都做不了。說到底,他是外人,明菜才是關鍵。”
“釋出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時間定在7月11日,新高輪王子飯店孔雀廳。”
專務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燙金的預定單,“我們已經聯絡了療養院和明菜妹妹的學校,只要那個女人敢不聽話,她奶奶的透析就會停,她妹妹的學籍就會被登出。”
專務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冷笑,“只要抓住了軟肋,人就是最聽話的狗,她翻不了天。”
金井鬆了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只要搞定了那個女人,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
同一天深夜。
東京灣,僻靜碼頭。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
白色豐田皇冠停在路燈下,車窗緊閉。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中森明菜縮在副駕駛座上,手裡緊緊攥成拳頭。
她的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們……停了我奶奶的藥。”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療養院剛才打來電話,說如果沒有事務所的擔保,明天的透析就做不了。
還有千菜……他們說如果我不去那個釋出會,如果不承認那些緋聞都是我炒作的,千菜就會被退學。”
她絕望地看著身邊的北原信。
“北原君,對不起……我鬥不過他們,那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看著奶奶死。”
她輸了。
不是因為沒有勇氣,而是因為有了軟肋。
在資本這種毫無底線的龐然大物面前,個人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
她準備妥協。
準備去那個該死的釋出會,當著全日本媒體的面,承認所有的髒水都是自己潑的,以此來換取家人的生存。
北原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即將破碎的女孩。
金井他們確實狠,直接掐住了七寸。但這也說明,他們心虛了。
“把手伸出來。”北原信突然說道。
明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顫抖的右手。
“啪。”
一盤黑色的磁帶被放在了她的掌心。
緊接著,是一張摺疊起來的影印紙。
“這是……”
“聽聽看。”
北原信按下車裡的播放鍵,將磁帶塞了進去。
沙沙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響了起來。
那是金井的聲音,背景是嘈雜的麻將聲。
『……哈?結婚?別開玩笑了!那是做給媒體看的戲!』
『那個女人就是個沒膽子的廢物,我只要稍微提一下她那個快死的奶奶,再嚇唬一下她那個想上學的妹妹,她就嚇得發抖,讓她幹甚麼就幹甚麼。』
『這種女人,就是生來給我墊腳的!等這筆債平了,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就行!哈哈哈哈……』
錄音裡的笑聲刺耳至極。
明菜的身體僵住了。
她臉上的淚水還在流,但表情卻凝固了。
那種“為了家人不得不犧牲”的悲壯感,在這赤裸裸的惡意面前,瞬間變得可笑。
原來,對方早就把她的軟肋算計得死死的,甚至在賭桌上當作笑話講給別人聽。
“關掉……”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北原信關掉了錄音機。
他又開啟車頂燈,指著那張紙:“這是他欠地下錢莊八千萬的借據影印件,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和手印。有了這個,他勾結黑道、鉅額賭博的證據就坐實了。”
藉著昏黃的車頂燈,明菜看清了那張紙。
上面那個熟悉的簽名,此刻看起來像個猙獰的鬼臉。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北原信。
“北原君……你是怎麼拿到這些的?”
她的聲音在顫抖,“那些人是黑道……他們會殺人的。你……你只是個演員啊。”
為了這張紙,他去了哪裡?
為了這盤磁帶,他面對了甚麼?
“我是演員,所以我演了個比他們更狠的惡人。”
北原信說得輕描淡寫,“別擔心,交易很順利。”
明菜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卻不知道有一個人為了給她遞這把刀,獨自走進了狼窩。
“笨蛋……”
她緊緊攥著那張借據,“為了我……值得嗎?”
“值得。”
北原信看著她,“因為妥協救不了你奶奶,也救不了你。金井是個無底洞,只有毀了他,你和你的家人才有活路。”
“這是刀。”
“我換來的刀。用不用,怎麼用,看你自己。”
車廂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明菜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紙。
她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呼吸變得平穩,甚至……有些冷。
她想起了海邊的日出,想起了北原信手裡的Zippo,想起了錄音裡那個肆無忌憚的笑聲。
再抬起頭時,眼裡的淚水已然乾涸。
“那個釋出會……”
她把借據和磁帶小心翼翼地放進包的最內層,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拿出口紅,對著後視鏡,慢慢地塗紅了自己的嘴唇。
那抹紅,像血一樣鮮豔。
“我會去的。”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冷冽,“既然他搭好了臺子,那我就去唱這最後一齣戲。”
“只不過,劇本得改改了。”
北原信看著她,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那就讓我們開始彩排吧。”
窗外,海風呼嘯。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平成藝能界的風暴,即將在六天後的金屏風前,正式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