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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人外:不要亂摸小章魚(三)

2026-01-19 作者:彼呦

13.

蘇夏再來的那天。

收容所領導層悉數出席,帝國軍隊最精銳的狙擊手架起了無數挺冰冷的機槍,如同一雙雙嚴陣以待的黑眼睛,注視著許霽青的飼養缸。

子彈是特製的。

可以像穿透空氣一樣輕鬆穿過厚實的防彈玻璃,再刺穿異形不同於人類的堅韌面板,在他的臟器內部二次釋放出尖銳的鉤子。

再強大的異形,也不可能在這樣的重火力面前活下來。

只要他表現出一丁點對公主的攻擊欲,帝國海軍不會讓他活過第二秒。

14.

別人和新朋友見面,手拉手抱抱貼貼。

輪到她見新朋友,所有人都跟這位朋友說,靠她太近就讓他死。

公主殿下非常不好意思。

發現無論怎麼說都不能讓圍觀人群退散後,蘇夏自暴自棄地嘆一口氣,彎腰鑽進了玻璃缸,整理整理她特地挑選的水藍色絲綢禮服裙。

許霽青上半身倚在水邊,腰間以下的觸手湮沒在冰冷的海水中。

遊離的末端起起伏伏,本來像是射線般往蘇夏的腳腕猛衝,見她緊張到臉都白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向四周瞄來瞄去,硬是又自己拽自己,扒著地面一點一點退回來。

水面上下。

明亮的白,和濾著暗光的藍。

在等她的這段日子裡,許霽青的黑髮長了很多,被所裡的人特地綁了起來。

露出的整張臉沉冷英俊,不看水面以下時,甚至有幾分童話里美人魚的味道。

蘇夏看得失神片刻,認認真真道完歉之後,沒話找話。

最後一句落到今天送她來的艦隊。

帝國的疆域原本沒這麼大,她從小跟著媽媽見多了艦隊,坐船的時候好無聊,下次想近距離摸摸潛艇。

公主殿下的裙襬又蓬鬆又大,邊緣柔軟的絲綢浸在了水裡。

就在那塊布料剛被人造的潮汐弄溼的時候,許霽青的觸手已經抑制不住地從水面下浮了上來,很輕地勾纏住她的裙子,划槳一樣,左推一下右推一下。

直到蘇夏那塊小小的裙襬像是活了起來,一鼓一鼓的,在冰涼的海水中變成一尾游來游去的銀魚。

許霽青縮窄的暗金色眸子盯著她看。

看的是微微發紅的臉頰,或者是那雙花瓣般的嘴唇,下頜如捕獵前幾秒一樣,緊繃著壓低。

蘇夏蹲在水池邊,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他回話。

還在煩惱他是不是不會說話的時候,許霽青突然一個側身翻了下去。

他龐大的、結實的青黑色觸手柔韌而修長,在水中猝然散開,有種危險而極具力量感的美麗,很容易就讓她想起最近幾天從伴讀那聽來的傳言——

關於他一個人幾乎全滅了帝國潛艇編隊。

關於他渾身被血浸透,卻沒有死。

她不止一次地懷疑過:

許霽青這樣的生物,也會被心甘情願囚禁嗎?

沒過多會兒,玻璃外的全體士兵悉數警醒,第二層隔離門被強制推開的瞬間,某種龐然大物劃開水體的轟隆聲傳進她的耳朵。

寂靜潮溼的空氣裡,幾十米長的鐵黑色金屬殘骸嘩啦浮出水面。

那是在俘虜許霽青的海底最終戰役中,被他破壞到只剩外殼的一級指揮潛艇。

跟著他一起被拖回了所裡,因為報廢程度太高、幾乎無法修復,就被廢棄在了這。

蘇夏聽說過章魚的力量非常大,未成年的異形,觸手上的吸盤都不需要完全固定好,只要它們不想,就能讓人拼盡全力無法移動分毫。

但她根本就沒想過。

這種排水量超過萬噸的戰爭機器,居然也能被許霽青這樣輕輕鬆鬆地拖回來。

“……”

蘇夏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眼睛許久沒眨一下。

片刻後,許霽青冷白溼漉的臉從海面探出,有意無意地蹭上她的鞋尖。

那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話。

有些生硬的、沉冷的聲線,夾雜著微不可察的侷促。

“潛艇。”

“你摸。”

15.

許霽青的語言能力很難用好或者不好來形容。

說他不好,從聯邦到帝國大大小小十幾種主要的官方語言和方言,據所內的研究人員稱,他都能聽懂並有所反應。

說他好,每次蘇夏說甚麼話,他好像都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兩個關鍵詞,並以她想不到的直接方式回答:

在拖回潛艇之後,她某一天又隨口提起,聽說章魚的血是藍色的。

許霽青看著她,用最鋒利的觸手末端毫不猶豫地劃開了自己的上臂,遊得離她很近很近,直到近乎匍匐在她腳下,將手搭在大理石的池邊給她看。

是比她想象中還要純粹的藍色。

美麗而黏稠,順著他的面板向下淌,從深藍洇開成半透明的水藍,像大海深處的眼淚。

蘇夏急急忙忙地環顧四周,見無人對他受傷有任何表示,低頭迅速撕下了一塊自己的襯裙,笨手笨腳地纏繞上去,試探著紮緊。

“你說是或者不是就好,這樣多疼啊。”

甚麼東西能被允許拂過公主的帝政裙?

侍女的手指,她梳妝檯前的天鵝絨長凳,皇宮後花園的粉薔薇和露水,帝國的陽光、微風與臣民的讚歎。

甚麼能觸碰公主的襯裙?

只有她自己。

她溫熱的面板,在裙襬下走動、小跑、跳躍、蹲在他面前,跑累了會出汗、累了就偷偷把磨腳的禮服鞋蹬掉、光著腳在地上踢踢甩甩扭動腳踝,卻因為皇室繼承人必備的端莊得體,從未暴露於天光之下的,她的腿。

只有被更復雜而偽善的羞恥心馴化過的人類,才會區分既然同樣是為了散熱,為甚麼手臂可以露出來而其他部分要擋住,許霽青想不明白這些。

就像她不知道他嗅覺和動態視力同樣好,甚麼都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他的觸手有味覺,每次纏住她的時候,都能嚐到她身上的味道。

為甚麼她讓他碰的,只有手臂?

去收容所閒逛卻把裙子撕了,能做出這種事的公主只有她一個。

蘇夏還沒來得及心虛,就見她包紮上去的那塊絲綢被許霽青拽了下來,在水面上一個浮沉,被某支反應最快的觸手緊緊捲住,隨即所有其他的觸鬚都翻滾著一擁而上。

起先還能勉強看得出是在爭搶,後來因為他體格實在太大了,那些平日裡用來絞殺和攻擊的觸手收不住勁,海水被激烈地捲動和切割著。

岸上看還好,濺起的水花只是打溼了她的腳面,但蘇夏只是往水面之下看一眼,就被那堪比洋流交匯的混亂場面搞到半天摸不清狀況。

她這下是真心虛,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他額頭,好涼啊,“這麼疼嗎?”

許霽青忍不住閉上眼睛,肩膀以下的身體卻在向下沉,直到她怎麼瞄都瞄不到他的上臂。

自愈太快這件事,從未讓他如此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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